几场春雨过后，老槐树的篱笆边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芽，是沈青竹和林小满种下的花籽发了芽。万寿菊的芽是嫩绿色，带着点卷曲，像攥起的小拳头；凤仙花的芽则更纤细些，紫红色的茎秆顶着两瓣圆叶，透着股娇俏。
林小满蹲在篱笆边，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幼苗培土，指尖沾了些湿润的泥土。“你看这凤仙花，刚冒头就带颜色，真急着长大呀。”她抬头时，额前的碎发蹭到鼻尖，痒得直打喷嚏。
沈青竹正在给老槐树修剪枯枝，闻言放下修枝剪走过来，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：“跟你小时候一样，学走路都比别人急，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，还咧着嘴笑。”
“哪有！”林小满拍开他的手，脸颊发烫，“我那是勇敢，不像某些人，掏鸟窝摔进泥坑里，被王大娘追着打，还嘴硬说在给鸟喂水。”
沈青竹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。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他脸上，能看见他耳后新长出的胡茬，泛着青色的印子。去年他还总爱刮得干干净净，说“显得精神”，今年却任由胡茬长着，倒添了几分沉稳。
“对了，”林小满忽然想起什么，起身往屋里跑，“前几天去镇上，见着李木匠了，他说你托他做的木盒做好了。”
很快，她捧着个巴掌大的木盒出来，胡桃木的底色，上面刻着细密的缠枝纹，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。沈青竹接过来打开，里面铺着一层暗红绒布，放着两枚叠在一起的铜制哨子——是去年冬天两人在河边捡的废铜片，李木匠帮着熔了重铸，又刻上了简单的花纹。
“他说这铜料不错，能吹很多年。”林小满指着哨子上的纹路，“这个刻的是槐树，那个是凤仙花，好看不？”
沈青竹拿起一枚放在唇边吹了吹，哨音清亮，像春日里掠过河面的风。他笑着点头：“好看，比我想象的还精致。”其实他本想做两个普通的哨子就行，没想到林小满偷偷找李木匠加了工，连纹路都按两人常去的地方设计，心里暖烘烘的。
傍晚时分，村里的孩子们放学路过，看见篱笆边的花苗，都围过来看热闹。最小的狗蛋指着万寿菊的芽问：“小满姐，这是什么草呀？能吃吗？”
“这是花，等长大了开黄色的花，能赶走蚊子哦。”林小满耐心解释，顺手摘了片薄荷叶子揉碎，递到狗蛋鼻子前，“闻闻这个，是不是很清凉？”
狗蛋吸了吸鼻子，立刻皱起小脸：“哇，好凉！像吃了冰糕！”惹得其他孩子都凑过来要闻，篱笆边顿时热闹起来，叽叽喳喳像群小麻雀。
沈青竹靠在槐树干上看着，手里转着那枚刻着槐树的哨子。有孩子注意到他，喊着“青竹哥”跑过来，举着手里的弹弓问：“能教我们打弹弓不？昨天见你打鸟，一下就中了！”
“弹弓可不能随便打鸟，”沈青竹蹲下来，拿起地上的小石子，“不过我可以教你们认植物，比如这个凤仙花，长大了能染指甲，你们要是乖，等花开了，让小满姐教你们染。”
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，围着他问东问西。林小满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，去年那个总爱独自闷头干活的沈青竹，好像慢慢变了——他眼里的疏离少了，多了些像槐树年轮般的温和。
晚饭时，王大娘端来一碗新蒸的槐花糕，上面撒着白糖。“刚摘的槐花，你们尝尝鲜。”她看着篱笆边的花苗，笑眯眯地说，“等花开了，咱这院子可就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了。”
沈青竹拿起一块槐花糕递给林小满，自己也咬了一口，清甜的香气混着槐花的微苦在嘴里散开。“对了，”他忽然说，“下月初镇上有庙会，听说有卖各种花籽的，咱再去挑点向日葵籽吧，种在篱笆最外面，长得高，能替花苗挡挡风雨。”
“好啊，”林小满眼睛一亮，“再买些波斯菊的种子，粉的、白的、紫的混在一起，肯定好看。”
晚风吹过篱笆，花苗轻轻摇晃，像在应和他们的话。沈青竹看着林小满眼里的光，觉得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亮了起来。他想起去年两人在槐树下埋的酒坛，当时说“等花开了就挖出来喝”，现在看来，不用等太久了。
月光升起来时，他悄悄走到老槐树下，用铲子在树根处挖了个小坑，把另一枚刻着凤仙花的哨子埋了进去，上面盖了层薄土，又铺了些掉落的槐叶。他想，等到来年，哨子上的铜纹会不会和树根长在一起？就像他和林小满的日子，看似平淡，却早已有了看不见的牵连，像年轮一样，一圈圈刻进彼此的生命里。
篱笆边的花苗还在慢慢长，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，像个温柔的拥抱。远处的蛙鸣渐渐起了，混着孩子们归家的笑闹声，织成一张柔软的网，把这寻常的夜晚，裹得暖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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