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四章 心魔难渡纸兵裂，白衣潜夜叩门来
第五十天。
厢房里的灯光已经连续亮了整整七天七夜。
石勇立在门口，像一尊生了根的铁塔。他的铁尸之躯不需要睡眠，但这五十天来，他没有离开过这扇门半步。就连李老送来的吃食，也只是放在门边的石阶上，陈默偶尔出来取，更多时候是原封不动地凉在那里。
第五十一天的子时，厢房里突然传出一声脆响。
那声音很尖锐，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，又像是竹片断裂的声音。石勇的瞳孔微微一缩，握紧战斧的手紧了三分。
门没有开。
但那脆响声之后，厢房里传出一阵极低沉的、压抑着的闷哼。
是陈默的声音。
石勇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但他没有推门。
因为他知道，陈默说过，任何人不得打扰。
包括他。
第五十二天的清晨，苏妲来到厢房门口。
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看着门缝里透出的、比之前更加明亮的透明光芒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石勇。”她轻声说。
石勇看着她。
“他几天没出来了？”
“七天。”
苏妲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七天。
不吃不喝不睡，七天。
“他撑得住吗？”
石勇没有回答。
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苏妲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，走到院子中央，站在渡面前。
“渡。”她说，“你能感觉到他吗？”
渡胸口的碎片微微跳动。
那跳动的频率，比平时快一些。
苏妲看着那枚碎片，看着那里面372个跳动的光点。
“阿灵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他还好吗？”
碎片的光芒闪烁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传来。
但苏妲知道，阿灵听到了。
她在听。
她也在担心。
第五十三天。
厢房里，陈默盘膝坐在床上，面前摊着七具纸兵的残骸。
七具。
整整七具新炼制的纸兵，在最后一道工序——导灵纹激活——的时候，全部失败了。
失败的原因都一样。
灵力注入不稳定。
他的神念，已经到了极限。
【幽冥录】的提示在意识中反复响起：
“警告：神念负荷已达理论极限值的237%。建议立即停止炼制，强制休息。”
“警告：持续超负荷运转将导致神念永久性损伤。损伤程度与持续时间成正比。”
“警告：当前失败率已上升至43%。继续炼制将造成不可逆的资源浪费。”
陈默看着那些残骸。
七具纸兵。
七天的心血。
七次失败。
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。太阳穴突突地跳，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针刺般的痛。
累。
真的太累了。
但他不能停。
还有三十七天。
还有四十三具纸兵。
他睁开眼，伸手去拿下一具纸兵的胚体。
手在颤抖。
他看着那只颤抖的手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把手放下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意识中说，“强制休息。四个时辰。”
【幽冥录】的提示响起：
“强制休息已启动。休眠模式将在十息后激活。”
“休眠时长：四个时辰。”
“预计醒来后神念恢复度：63%。”
陈默躺下。
闭上眼。
十息后，他的呼吸变得均匀。
睡着了。
第五十三天午后。
厢房里一片寂静。
石勇立在门口，像往常一样一动不动。
突然，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的铁尸之躯，对危险的感知比活人灵敏百倍。
就在刚才，他感知到了某种东西。
某种很淡、很远、但确实存在的东西。
是敌意。
来自——
他抬头，看向渡人坊外围的某个方向。
那里，有一道白色的身影，一闪即逝。
石勇握紧战斧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他不能离开这扇门。
第五十三天傍晚。
阿毛坐在门槛上，晃着腿。
突然，他停下晃动的腿，看向巷口。
巷口，站着一个穿着白袍的人。
那人看起来三十出头，面容俊美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。
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只是看着渡人坊的方向。
阿毛眯起眼。
他见过这种白袍。
那天晚上，有三个穿这种白袍的人来过。
先生说，他们是坏人。
阿毛从门槛上跳下来，飘到院子中央，站在渡旁边。
“渡哥哥。”他小声说，“有坏人来了。”
渡的碎片微微跳动。
阿毛回头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。
先生还在睡觉。
石叔叔守在门口。
苏妲姐姐不知道在哪里。
院子里，八百多道亡魂，有的在睡觉，有的在发呆，有的在聊天。
她们还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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