赏花宴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，卫国公府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。廊下的花瓣被下人扫得干干净净，账房里又响起拨算盘的噼啪声。
然而，外松内紧的探查并未停歇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位光禄寺少卿林大人府上。
墨玄调动了手中最精于潜行与打探的好手，像影子似的缀在林府周围，进行了长达数日的严密监视与迂回探查，连府里下人的买菜路线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这般守了数日，终于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，墨玄踩着雨丝快步走进卫珩的书房，玄色衣袍沾着潮气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：“世子，确定了！”
他上前递上密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压抑的激动：“林府已故的苏夫人，确实留下一个嵌螺钿的小叶紫檀木盒。那盒子被林大人收着，据说是苏夫人的心爱之物，林大人偶尔会取出睹物思人。但蹊跷的是，那盒子……似乎无法打开。”
“无法打开？”卫珩正摩挲着一枚古砚，闻言抬眼，眉峰微挑。
“是！”墨玄点头，“林府一个伺候过苏夫人的老嬷嬷说，那盒子浑然一体，找不到锁孔，也未见缝隙，林大人曾想方设法，甚至请过巧匠，都未能开启。因是亡妻遗物，林大人后来便也歇了心思，只能妥善地收起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更沉，“更奇怪的是，我们的人发现，除了我们，似乎还有另一伙人也在暗中打听林府和苏夫人遗物的事，行事风格……与西城那伙人很像。”
静安侯旧部果然也查到了这里！他们的目标一致，都是那个打不开的木盒！
卫珩将古砚轻轻放回案上，指节敲击着桌面，发出笃笃的轻响。一个被柳妃珍视、被苏女官冒险带出宫、如今又被静安侯旧部寻找的打不开的木盒。这里面藏着什么，几乎不言而喻。
“我们必须抢先一步拿到那个盒子。”卫珩决断道，“但不能硬抢，林大人是朝廷命官，动静闹大了不好收场。” 他沉吟片刻，“想办法弄清楚林大人有什么喜好，或者……最近有什么为难之事。”
此时的芸澜苑内，绵绵正听着青黛回禀赏花宴的各项开支用度。
“宴席上用的那套甜白釉瓷器，不小心碰碎了一只茶盅，已从账上勾销了。“各府送的以及回赠的礼单也都登记造册，收入库房。荣安伯府送的那匹云锦，颜色正适合给老夫人做披风。”
青黛说得条理清晰，又补充道，“二夫人那边，似乎对永昌伯夫人格外热络，席间说了不少话。”
绵绵点了点头，赏花宴后，各家夫人的反应和意向，也是需要留意的。
她正欲细问，丹桂就端着个食盒进来，笑盈盈地说：“夫人，镇远侯府送喜物来了！红鸡蛋油光锃亮的，油饭还热乎着呢，说是给府里人沾沾喜气。”这是京中习俗，孩子出生后要向亲友报喜。
打开食盒，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。绵绵看着那染得红艳艳的鸡蛋和香喷喷的油饭，想起陈清漪怀里软乎乎的小婴孩，心中一片柔软。
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：“快给各房都分送去，让大家也沾沾喜气。再备些上等的杭绸和血燕，派人送去镇远侯府。”
小满在一旁帮忙装红鸡蛋，嘴角一直挂着笑，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向外院方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惦念。墨玄这几日忙着盯林府，她都好几天没见着人了。
丹桂看在眼里，悄悄捅了捅她的胳膊，打趣道：“再走神，鸡蛋都要掉地上了。”小满脸一红，赶紧低下头，继续忙手上的活。
外院书房，关于林大人的信息很快被汇总上来。
墨玄拿着份打探来的情报匆匆回禀：“世子，林翰林业余喜好收集古砚，尤其偏爱端溪老坑。其子林文轩，今年欲参加秋闱，学问尚可，但性格略显浮躁，林大人正为此事发愁，恐其名落孙山。”
卫珩指尖轻点桌面：“古砚……科考……”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。“去寻一方上好的、有些来历的端溪老坑砚来。另外，准备一份近几科秋闱主考官的文稿选集，要未曾刊印的孤本。”
墨玄立刻领会：“世子是想……投其所好，换取木盒？”
“不是换取，是借阅。你亲自去一趟林府，以我的名义，只说听闻林大人雅好收藏，特寻得一方古砚，请其品鉴。”卫珩摇头。
他顿了一下，继续道：“交谈间，可无意提及有友人处有主考官文稿，或许对令郎备考有益。待气氛融洽，再提出听闻林夫人遗有一奇特木盒，心生好奇，想借观一二，三日内必当奉还。”
此举既全了林大人的面子，也给出了对方难以拒绝的筹码。
一方珍稀古砚或许还能抵挡，但关乎儿子前程的独家备考资料，意义就大不相同了。而借观则降低了对方的戒心，也避免了强取之嫌。
“属下明白，这就去办！”墨玄心领神会，立刻转身去准备。
两日后，墨玄果然捧着那个嵌螺钿的小叶紫檀木盒，安然返回了卫国公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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