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城的议事厅里,火把烧得噼啪作响,火星子簌簌往地上掉,将四壁悬挂的兽皮地图映得忽明忽暗。
地图上用炭灰标记的红痕纵横交错,跳动的火光裹着肃杀之气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阿灰风尘仆仆地闯进来时,带起的风卷着塞外的寒气,吹得火苗狠狠晃了三晃。他肩上的伤口虽已用麻布包扎妥当,却依旧渗着暗红的血丝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,指尖蹭过伤口时,疼得他龇了龇牙,却半点没当回事,粗糙的手掌里,还死死攥着那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信。脚步刚在厅中央落定,他便沉声道:“都到齐了?”
厅内三人闻声抬头。
阿青一身鞣制得油光水滑的兽皮戎装立在左侧,腰间的铁剑擦得锃亮,剑鞘上的兽骨坠子随着呼吸轻晃;红柳部落的柳姨抱着胳膊倚着木柱,脸上带着几分泼辣的干练,嘴角还噙着一抹桀骜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皮鞭的鞭梢;黑岩部落的黑石则闷声站在右侧,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把玩着一柄铁斧,斧刃上的寒光冷得刺目,斧柄被常年握在掌心,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。
“少族长有令!”阿灰将油布往身前的木案上狠狠一拍,震得案上的陶碗叮当作响,声音洪亮如钟,带着一股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杀伐气,“兴城守军暂由阿树统领,柳姨、黑石两位辅助,专司城内守备与粮草调度,务必守好后方,不得有误!”
“阿树领命!”
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角落响起,阿树从阴影里站出来,一身粗布短打,手里握着一杆长矛,眼神坚定。
柳姨挑了挑眉,指尖在腰间的皮鞭上轻轻一弹,发出清脆的响声:“那阿灰队长和阿青队长呢?”
“我为征乌总指挥,阿青为副指挥,率精锐扼守城外隘口,我们的重点是对付乌海部落!”阿灰目光扫过众人,补充道:“黑石,柳姨你们两个要配合好阿树,一定守好兴城!”
阿灰目光扫过众人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,“少族长的意思,此战不硬拼,要以分化瓦解为上,让乌海那群乌合之众,先自相残杀起来!”
“好!”柳姨一拍大腿,语气泼辣,“就该让他们狗咬狗!谁要是敢在城里拖后腿,老娘的鞭子可不认人!”
黑石瓮声瓮气:“听总指挥吩咐!”说罢,抬手在斧柄上敲了敲——那是他表示赞同的习惯动作。
“散会!”阿灰一挥手,柳姨和黑石转身离去,脚步声彻底消失后,议事厅里的火光,只剩下两团跳跃的影子。
阿青这才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:“总指挥,少族长的分化之计,具体怎么弄?”
阿灰咧嘴一笑,俯身将案上的油布层层揭开,露出三张泛黄的兽皮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这三张密信,是少族长让小鹿连夜送来的——小鹿说,石渊那老东西今晚和乌海使者见面,提到了‘铁山部为先锋’,少族长这才敲定,就拿铁山部开刀!你看,乌海部落里,和本部最铁的是哪个?”
“铁山部!”阿青想都没想,“他们世代靠海吃海,盐矿和渔场都攥在手里,乌海本部的青铜兵器,多半都优先补给他们,其他部落早就眼红得紧!”
“就是他们!”阿灰指尖重重敲在第一张兽皮上,“这是伪造的铁山部首领写给少族长的投诚密函,用的是上次缴获的铁山部海兽皮,上面还留着海水的咸腥味,刻字用的铁针,是按铁山部的习惯磨的钝头针,字迹边缘带着毛边,盖上铁山部的三齿鱼骨印章,再附上盐晶和半张渔汛地图残片。”
他顿了顿,念出兽皮上的字:“‘乌海头人刻薄,分盐时扣我部落三成……愿献盐矿三处,换炼铁之法,共取青铜兵器库’——我们得让两个会水的斥候,半夜潜到乌烈的渔船底下,把信绑在鱼篓上,天亮后乌烈的人收网,肯定能‘碰巧’捞到。你想想,乌烈那老东西多疑得很,看到这封信,会不会当场就炸了?”
阿青俯身凑近,指尖精准地落在投诚密函的鱼骨印章上,沉声道:“铁山部的鱼骨印章,我见过——三齿鱼骨的纹路分毫不差,乌烈那老东西肯定认得出!青铜兵器库是乌海的命脉,铁山部要是敢私通外敌,他第一个容不下他们!”
“还不够。”阿灰又拿起第二张桦树皮做的账册残页,指尖划过上面炭笔写就的字迹,“这是乌海本部的资源分配账,你看——铁山部上交百石盐,实发三十把青铜刀,私下还另送五十把、铁刀十柄;其他部落三百石盐,才分二十把青铜刀,连铁刀的影子都摸不着。更狠的是,深海渔区只许铁山部进,其他部落敢越界,格杀勿论!”
他冷笑一声:“这账册残页,得先让斥候在营地交界处的草丛里蹭几下,沾点露水和草屑,再故意让石崖部的巡逻兵‘撞见’我们的人慌慌张张扔东西跑了。那些家伙早就被乌海本部和铁山部压榨得喘不过气,看到这账册,不反才怪!”
阿青听得连连点头,目光落在第三张粗糙的树皮上:“这血书……又有什么门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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