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敷和休息让左膝那尖锐的刺痛逐渐钝化,转为一种持续而沉滞的闷痛。凡勉强清洗了一下,换上干净衣物,靠在门廊的旧摇椅上,受伤的腿搭在旁边的矮凳上。铜壶似乎察觉到主人的不适,安静地蜷在他脚边,偶尔抬起头,用湿润的鼻子轻轻碰碰他的小腿。
黄昏的凉风终于带来一丝解脱,吹散了白日的酷热和训练后的余烬感。身体虽然疲惫疼痛,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他慢慢回想着训练中的每一个细节:巷道里那次冒险的横向固定、碎石滩上重心将失时的扑倒、以及最后那千钧一发的变招突刺。塞巴斯蒂安冰冷的点评在脑中回响,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他的表现。疼痛和疲惫是代价,但那些瞬间的判断、肌肉的记忆、以及与伙伴们无声的节奏磨合,都真实地烙印在了身体和意识里。
农场在暮色中逐渐安静下来,“将军”和母鸡们早已归巢,“船长”和“大副”也停止了傍晚的喧闹,新鸡舍里一片安详。远处小镇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散落在天鹅绒上的碎钻。
就在他几乎要在这份宁静中昏昏欲睡时,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不是塞巴斯蒂安那种稳定而略显孤僻的步伐,也不是山姆轻快跳跃的节奏,更不像皮埃尔带着目的性的来访。这脚步声很轻,带着一丝迟疑,在篱笆外停住了。
凡睁开眼,望向门口。暮色朦胧,只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轮廓站在那里,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。
他没有出声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那轮廓在门外站了几秒钟,然后,像是下定了决心,抬手将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了篱笆门内侧的木桩顶上——那是一个深色的、带着盖子的陶罐。放下后,那个身影便立刻转身,快步离开了,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,没有回头。
凡的心脏轻轻地、却清晰地,跳动了一下。
他撑着摇椅扶手,有些费力地站起,一瘸一拐地走到篱笆门边。木桩顶上,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粗陶罐,触手微凉。他拿起罐子,揭开盖子,一股浓烈而熟悉的草药气味扑面而来——正是之前海莉给他的那种疗伤药膏的气味,但似乎更浓郁一些,还混合了其他几味清凉镇痛的药材。
罐子下面,压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。
凡拿起纸条,就着门廊下刚刚亮起的、昏黄的灯光展开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,用那种他见过几次的、略显潦草却笔画清晰的字体写着:
“别沾水。艾米丽新调的。”
没有署名。
但笔迹的主人,不言而喻。
凡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,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。他看着那行字,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药膏罐子。暮色四合,晚风带着凉意拂过他被汗水浸湿又干透的发梢。左膝的闷痛依旧存在,但此刻,胸口却涌动着一股比药草气味更温暖、更熨帖的暗流。
“艾米丽新调的”。
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,放回口袋。然后捧着药膏罐子,慢慢走回门廊。他没有立刻使用,只是将罐子放在摇椅旁的小木几上,挨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。
他重新坐下,目光望向艾米丽家二楼那扇窗户。此刻,那扇窗后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,窗帘依旧合拢,但能想象出里面的人影。他想象着她或许刚放下笔,或许正对着窗外出神,或许……只是和往常一样,在做着自己的事情。
但这份无声的、隔着暮色送达的关切,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。
夜空中,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,清晰而明亮。夏夜的银河淡淡地横跨天际,遥远而神秘。沙漠在那片星空的某处下方,等待着他。但此刻,在这片扎根的土地上,在这萦绕着草药清香的晚风里,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对远方的向往,还有一种被悄然系住的、沉静的归属。
凡伸出手,拿起那个陶罐,指尖感受着粗糙的釉面。他没有说谢谢,因为这份心意,似乎早已超越了言语所能承载的范畴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看着星空,等待着疼痛在药力和夜色中慢慢平息,也等待着,下一个充满劳作、汗水、或许还有更多无声默契的明天。
【小剧场】
(当晚稍晚,艾米丽家)
艾米丽:(正在客厅整理晒干的草药,看到海莉从楼上下来,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素描本和铅笔,随口问道)要画画?
海莉:(脚步顿了顿)……随便涂几笔。
艾米丽:(笑了笑)哦。对了,我下午试调的那罐加强版药膏,你放哪儿了?我记得就放在工作台上。
海莉:(已经走到了楼梯口,背对着艾米丽,声音平淡)……不知道。可能被铜壶碰掉了吧。它最近总往屋里钻。
艾米丽:(看着海莉迅速上楼的背影,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工作台,眼里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,轻声自语)是吗……那小家伙,还挺会“碰”地方的嘛。
(摇摇头,继续哼着歌整理草药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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