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光灯突然炸开的强光像淬了火的钢针，狠狠扎进顾沉舟后背的伤口。林知夏站在他身侧，眼睁睁看着那片皮肤在白光下无所遁形——那不是普通烧伤该有的平滑旧痕，而是蜷曲的、带着暗红色增生的沟壑，像被烈火啃噬过的枯藤，从脊椎一路攀过肩胛骨，在右肩形成一个狰狞的凸起，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未褪尽的红。
记者席里响起成片的倒抽气声，快门按动的“咔嚓”声像密集的雨点砸下来，敲得人耳膜发疼。林知夏下意识地想上前替他挡住，手腕却被顾沉舟死死攥住。他的掌心滚烫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传递过来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顾总！有传言说林小姐嫁入顾家是为了钱，对此您怎么看？”前排的男记者站起来，话筒举得老高，语气里的挑衅像明晃晃的刀。
“拜金？”顾沉舟扯着衬衫领口的指节泛白，声音裹着冰碴，在寂静的发布会现场格外刺耳。他缓缓转过身，背对着所有镜头，那片狰狞的疤痕在光线下扭曲蠕动，“她攥着灭火器扑向火场时，你们在哪？”
林知夏的指尖还浸在寒意里。就在十分钟前，那枚“鸡蛋”砸在她米色高跟鞋边，碎裂的瞬间散发出的不是生腥气，而是廉价草莓香精混着玉米淀粉的味道。假的，从头到尾都是场精心策划的闹剧。
可那男人被保安按在地上时，脖颈暴起的青筋像蚯蚓般蠕动，嘶吼声像冰锥扎进她耳膜：“你妈就是被玩够了扔掉你的！你现在舔着脸嫁进来——”
污言秽语像泼在地上的脏水，溅得她满身狼狈。林知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她看到顾沉舟的背影猛地一僵，后背的疤痕似乎都在这声嘶吼中泛起更红的血色。
“闭嘴。”
顾沉舟突然笑了，笑声很轻，却带着骇人的压迫感。他弯腰时，衬衫下摆扫过地面，捡起半片劣质蛋壳。指腹碾过碎片的脆响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，像在碾碎某种不堪的过往。
“我爷爷当年可是带着三媒六聘，风风光光地去你家提亲啊！”他的声音异常平稳，仿佛在讲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，但那冰冷的语调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一般，直直地射向那个男人，没有丝毫的闪避。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。
“你外婆呢？她可是毫不留情地把那二十八根金条的彩礼扔在了我爷爷的脚边，还轻蔑地说：‘顾家小子，你可配不上我女儿！’”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恨和不甘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打着男人的心。
他直起身，掸了掸衬衫上的灰尘，动作优雅得与此刻的剑拔弩张格格不入：“这恨，倒是代代相传。”
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像被踩住尾巴的狗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，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保安架着他往外拖时，男人突然像条泥鳅般剧烈挣扎，脑袋疯狂扭动，目光在林知夏脸上逡巡。就在他被拖过她身边的瞬间，一道冰凉的触感擦过她掌心，随即被一团滚烫的金属硌住——
是个U盘。
那边缘的温度异常灼人，仿佛刚刚从熊熊烈火中被捞出来一般，林知夏甚至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正透过指尖直往她的身体里钻。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温吓得猛地缩回手，然而，那男人的动作却比她更快，如闪电般迅速，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掌心。
他的力气极大，林知夏完全无法挣脱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那滚烫的 U 盘又往里推了推。与此同时，她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指甲缝里还沾着假鸡蛋的淀粉，这些淀粉在他粗糙的手指与她的皮肤摩擦时，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救……救她……”男人的声音低得如同蚊蝇，若不是两人距离如此之近，林知夏恐怕根本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。然而，就在这一瞬间，男人眼中原本的恶毒突然如潮水般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濒死之人的哀求。
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林知夏，仿佛她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“U盘里……有证据……”他的声音愈发微弱，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决。
话音未落，他就被保安粗暴地拽走，消失在会场后门。林知夏的手僵在半空，掌心那枚U盘像块烙铁，烫得她指尖发颤。她下意识地攥紧手，指缝里渗出的汗很快浸湿了U盘的外壳，却浇不灭那股灼人的温度。
“知夏？”顾沉舟走了过来，后背的疤痕在灯光下依旧触目惊心。他伸手想碰她的脸，看到她紧攥的拳头时，动作顿了顿，“怎么了？”
林知夏慌忙把手背到身后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能感觉到U盘的棱角硌进掌心肉里，那股滚烫顺着掌心往上爬，穿过手腕，沿着血管蔓延，最后在心脏的位置炸开，烫得她心口发紧。
“没、没事。”她勉强挤出个笑容，指尖冰凉地蹭过他衬衫的纽扣，“我们走吧，这里太吵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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