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源锁令裂开第一道纹时,正典台下方露出一截黑白石阶。
石阶不是实物,而是中州旧法深层的投影。每一阶都刻着曾经被总审台判过的案名,有些已经发黑,有些被人刮掉,有些只剩一枚血印。
雪衡残魂缩在锁令深处,声音从石阶尽头传来。
“陆昊,你敢下来,便要按中州旧法受审。”
旧席首座听见这话,眼底重新亮起一丝希望。只要进入本源锁令,外面的万姓证言、五司公卷、旁听印都会被旧法层层削弱。那里是旧席经营最久的地方,也是三十年来无数冤案被压住的根。
陆昊没有回头。
“宋清儿,守公卷。”
“叶青璃,守活人。”
“洛云瑶,锁账口。”
“沐灵汐,护怨魂清明。”
“顾砚,记下每一处旧法机关。”
五道命令落下,大道盟五司各自归位。陆昊这才一步踏上黑白石阶。
石阶第一层亮起,便有旧法声音响起。
“外来血脉,不得问中州根案。”
这声音若落在普通修士身上,会先削其气势,再夺其问案资格。可陆昊只抬手一按,大道鼎纹沿石阶铺开,把“外来”二字照得发白。
“中州封城收税时,不问谁外来;旧宗门索供时,不问谁外来;今日要查你们,倒想起外来二字了?”
第一层旧法纹当场碎开。
台上许多散修听得胸口发热。他们中不少人也来自别州、边荒、小陆,一生被中州旧宗门用“外来”两个字压过无数次。陆昊这一句,不只是在替自己开路,也是在替所有被挡在规矩外的人开口。
第二层石阶随即升起。
“旧案已封,不得复审。”
这一次,宋清儿把公卷送出一道墨光。万姓证言、铜环残影、白玉副钥、魂饵纹、安魂税册同时映在石阶上。
陆昊道:“不是复审,是你们当年根本没审。”
墨光落下,第二层石阶裂出一条缝。
雪衡残魂在深处低笑。
“你拆得太快,只会惊醒更深的东西。”
第三层没有声音,只有一只巨大的锁眼。锁眼中浮着三十七枚旧席印,每一枚都对应一个经手人。它们互相咬合,只要其中一枚不认罪,整件旧案就不能推进。
这就是旧席最擅长的互保法。
洛云瑶冷笑一声,把刚才年轻执事供出的祠库暗门写入账线。商路司同时从四门封城私印里抽出经手名册,与三十七枚旧席印逐一对照。
有的名字对上了安魂税。
有的名字对上了活魂拓令。
有的名字对上了北门暗路。
三十七枚旧席印里,足足二十一枚当场变黑。
“不必等他们认。”洛云瑶道,“钱认。”
第三层锁眼轰然转动。
旧席首座想喊停,却被叶青璃一剑压住席位。他现在连说话的资格都快没了,因为每往下一层,旧席在总审台上的权柄就少一分。
第四层石阶浮出无数怨魂。
它们不是刚才被唤醒的死者,而是历年被判成邪魂后封入旧法的残影。雪衡故意把它们放出来,要让陆昊在继续审案和护住正典台之间分心。
沐灵汐早有准备。
她没有熬药,而是把万姓护碑上的白纹引入药火。药火一分为百,落到那些残影眉心。凡是被毒雪、忘名粉、拘魂香害过的怨魂,眉心都会浮出相同的灰烟。
灰烟就是证据。
怨魂越多,雪衡的罪越重。
魔狱门在外圈打开,门内刑链不抓怨魂,只抓灰烟。那些灰烟被扯出后,怨魂反而安静许多,有的甚至向正典台外的家属望去。
雪衡残魂终于怒了。
“魔狱也敢替活人说话?”
魔狱抬眼,声音冷得像铁。
“我只替该受刑的人说话。你把无辜怨魂炼成刀,就该先听刑链响。”
第四层旧法碎开。
陆昊走到第五层时,脚下忽然变成一座旧祠堂。
祠堂里供着雪衡的功名牌。牌位前跪着许多旧宗门长老,他们每年祭拜,每年献魂,每年都说雪衡是为中州而死的清臣。
雪衡残魂从牌位里显出完整半身。
“看见了吗?”它道,“他们愿意供我。中州愿意记住一个干净的雪衡,而不是承认总审副使亲手关过阵门。”
这一次,陆昊没有立刻出手。
他看向旁听席。
那些曾供过雪衡功名牌的宗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承认雪衡有罪,就等于承认他们这些年供奉的是祸首;不承认,万姓证言和旧法裂纹又都摆在眼前。
陆昊给了他们选择。
“自己撤牌,还是我替你们碎?”
没有人说话。
第一块功名牌,是一个小宗弟子站出来撤的。他的祖父死在三十年前通道塌陷里,宗门却被迫年年祭雪衡。少年撤牌时手在抖,却没有放下。
第二块、第三块很快跟上。
大宗门仍然僵着。
陆昊不等了。
大道鼎一震,凡是仍以旧席令供奉的雪衡功名牌,都在鼎光中裂出黑纹。黑纹没有直接碎牌,而是把每块牌背后收过的安魂税数额照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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