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。”萧景琰却摇了摇头,出乎冯保意料,“此刻加强,等于告诉对方朕已生疑,打草惊蛇。鲁四死了,线索看似断了,但未必没有其他知情者。当年参与秘密工坊的,绝不止鲁四一人。给朕继续暗中查访,范围扩大,不要局限于京城。另外,将鲁四死讯,以‘病故’名义,透露给靖王府安插在宫里的眼线,看看他们有何反应。”
他要引蛇出洞,或者,至少观察对方的动向。
苏府,挽月小筑,四月廿七午后。
顾清风带来了两个消息。一是东厂暗狱一名老匠人“病故”,似是之前安远侯案相关;二是西山大佛寺方丈托人递话,感谢捐赠古籍的“无名施主”,并提及赵编修对此卷颇为推崇,有意借阅其他部分抄录研究,不知施主是否方便。
“东厂死了人?老匠人?”苏挽月敏锐地捕捉到关键,“可知道姓名?与何案相关?”
“具体姓名不知,只知是早年工部的老匠人,似与安远侯有些关联。死因说是突发急病。”顾清风道。
苏挽月心中一动,联想到北疆传来的关于“玄铁”旧事的提醒。难道这老匠人就是当年参与者之一?皇帝在追查,然后人突然死了……是灭口?谁动的手?皇帝?安远侯余党?还是……担心秘密暴露的其他势力?
“让我们的人,设法打听这老匠人的具体身份、何时入狱、因何入狱。但要小心,切莫引起东厂注意。”苏挽月吩咐。鲁四之死,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,激起的涟漪,恐怕会波及甚广。
至于赵文启的请求……
“赵编修想借阅其他部分?”苏挽月嘴角微弯,这是个好迹象,说明对方确实对此感兴趣,且愿意通过这种方式建立间接联系。“《迦叶手录》残本,我们手中确实还有两卷。不过,不必直接给他。告诉大佛寺方丈,就说捐赠者听闻赵编修有兴趣,深感欣慰,愿将另外两卷也暂存寺中,请方丈与赵编修共同品鉴保管,只需定期告知研读心得即可。捐赠者别无所求,唯愿古籍得遇知音,文脉不绝。”
将古籍置于寺庙这个相对中立、且赵文启信任的场所,由方丈作为中间人,既能满足赵文启的研究需求,又能避免直接接触,显得更加超然无私。同时,“告知研读心得”这一要求,也创造了持续、自然的交流渠道。
“小姐高明。”顾清风赞道,“如此一来,赵文启既能接触古籍,又不会觉得受了我府恩惠,反而可能因捐赠者的‘无私’而心生好感。通过心得交流,我们也能逐渐了解他的思想与为人。”
北疆,巡抚衙门,四月廿八。
杜文仲接到了周霆“委婉”的提醒,心中也是一凛。他立刻加强了行辕及身边的护卫,并下令各关卡严查往来可疑人员。同时,对于周霆提及的“可疑人员正在深挖”,他表达了感谢,但也提出希望巡抚衙门能参与后续审讯,毕竟事关他的安危。
周霆以“此人涉及军中一些内部事务,待厘清后再请大人共同审理”为由,暂时婉拒,但承诺一有关于刺杀阴谋的确切情报,立即共享。
杜文仲虽有些不快,但也能理解靖王系对军中事务的掌控欲,且对方毕竟示警在先,便不再强求。他将精力放回到了军械工坊的勘查筹备上。
然而,派出的勘查队伍回报的情况并不乐观。北疆虽有不少铁矿,但多为贫矿,冶炼费力,且缺乏高质量的煤炭(多用木炭,温度不足)和足够数量技艺精湛的匠人。若要建立能供应大军需求的工坊,前期投入巨大,且质量、产量都难以保证。
“大人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”负责勘查的工部员外郎苦着脸,“除非能找到新的优质矿源,或解决燃料与匠人问题,否则此议……恐难实行。”
杜文仲眉头紧锁。这是他推动北疆改制、加强控制的关键一环,若卡在此处,不仅计划受挫,在陛下那里也无法交代。他召集幕僚商议,有人提议可否请靖王府协助?毕竟靖王在北疆经营多年,或许知晓些不为人知的矿脉或匠人资源?
杜文仲沉吟。向萧煜求助?这无疑会让他显得能力不足,且可能让靖王府更深地介入北疆工坊事务,与其初衷相悖。但不求助,此事又确实难办。
就在这时,亲兵来报,靖亲王遣人送来一封信。
杜文仲展开信,是萧煜亲笔,字迹因伤病略显虚浮,但内容清晰:“闻杜大人为工坊矿源匠人之事烦忧,本王偶忆及旧日军中札记,提及黑石谷东北五十里之野狐岭,早年曾有猎户发现露头赤铁矿苗,色如朱砂,质地似较寻常为佳。另,本王麾下有些伤残老兵,早年随军匠学过些手艺,于修补军械颇熟,或可充作工坊学徒骨干,略解匠人短缺之急。仅供参考,望大人查察。”
信中没有丝毫居功或干预之意,只是“偶然想起”、“仅供参考”,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杜文仲。
杜文仲捏着信纸,心中滋味复杂。萧煜的消息,无疑雪中送炭。野狐岭是否真有优质矿苗,还需勘查,但至少指明了方向。而那些伤残老兵,既有基础又可靠,确是工坊初期急需的骨干。这份人情,他不得不领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喜欢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请大家收藏:(m.x33yq.org)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