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,野狐岭,五月初三。
一支由巡抚衙门亲卫、工部勘查人员及向导组成的三十余人小队,正艰难行进在崎岖的山岭间。野狐岭位于黑石谷东北,地势险峻,林木茂密,人迹罕至。按照靖亲王信中提示,小队在向导(一名靖王旧部退役老兵)带领下,朝着疑似矿苗露头区域摸索。
午后,山林间雾气渐起。众人正欲在一处背风山坡稍作休整,异变突生!
数支淬毒的短弩矢从密林深处无声射出,精准地命中外围几名亲卫!惨叫声刚起,十余名黑衣蒙面人如同鬼魅般从树丛、岩石后跃出,手持利刃,直扑队伍核心——工部员外郎及几名关键勘查人员!
“有埋伏!保护大人!”亲卫队长嘶声怒吼,拔刀迎敌。然而袭击者动作迅捷狠辣,配合默契,显然不是普通山贼。亲卫队虽奋力抵抗,但事发突然,地形不利,瞬间陷入苦战,伤亡增加。
就在这危急关头,另一侧山坡上骤然响起尖锐的鸣镝声!紧接着,数十支羽箭破空而至,精准地覆盖了黑衣袭击者的侧翼!箭矢力道强劲,角度刁钻,瞬间射倒四五人。
“援军!”亲卫队精神大振。只见一队约五十人的轻甲步兵从山坡上冲下,为首者正是周霆麾下一名姓马的校尉。他们显然早有准备,迅速切入战场,与亲卫队合力,将黑衣袭击者分割包围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黑衣袭击者除三四人被擒(皆服毒自尽未果),其余尽数被歼。勘查小队伤亡近半,工部员外郎手臂中了一刀,幸无大碍。
马校尉上前见礼:“末将奉周将军之命,暗中保护各位大人。此地险恶,恐有宵小,将军特命末将率一队弟兄远远缀行,不想真派上用场。”
亲卫队长惊魂稍定,连声道谢。勘查工作被迫中断,众人带着伤员和俘虏迅速撤回安全地带。审讯俘虏无果,这些死士口中藏毒,被擒时已咬破毒囊,虽被及时制止,但已神志不清,难以问话。
然而,在清理战场、搜索袭击者来路时,一名眼尖的老兵在一处隐蔽石缝中,发现了几件被遗弃的、锈迹斑斑的开采工具——铁镐、凿子,还有半截腐朽的箩筐绳索。样式古老,绝非近年之物。
“大人,您看这……”老兵将工具呈上。
工部员外郎忍着臂痛,仔细查看,面色渐凝:“这锈蚀程度,至少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东西了。这野狐岭……早就有人开采过?”
马校尉与亲卫队长对视一眼,都想到了同一个词——黑石谷!野狐岭毗邻封禁区,这些陈旧工具,是否意味着当年除了黑石谷,此处也有秘密开采?是朝廷明令封禁前的官采?还是……私采?
消息迅速被分别报给了杜文仲与萧煜。
巡抚衙门,行辕。
杜文仲看着呈报上来的陈旧工具草图(实物已随队带回),听着亲卫队长关于遇袭及被靖王部下救援的详细禀报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遇袭,说明有人不想他们找到矿源,或者不想工坊建成。是谁?安远侯余党?还是其他利益受损者?而靖王部下“恰好”暗中保护,是未卜先知,还是……本就知晓此行的风险?那些陈旧开采工具的发现,更是将疑云指向了多年前的秘密。靖王在信中只提“矿苗”,却未言及早有开采痕迹,是不知道,还是……有意隐瞒?
他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,北疆的水,深不见底。
行辕东暖阁。
萧煜也接到了马校尉的密报,内容更为详尽,包括陈旧工具的发现以及俘虏身上搜出的、一种特殊的弯刀制式(非周军或狄虏常用)。
“这刀……有点像西边羌人的手艺,但又有改动。”周霆指着草图,“王爷,袭击者不是安远侯余党或苍狼卫,也不是狄虏。这野狐岭……看来不止矿藏有问题。”
萧煜目光沉静:“有人不想我们找到矿,或者,不想朝廷在此建工坊。那些旧工具,证实了当年黑石谷之事,牵连或许更广。野狐岭的矿,恐怕早就被人盯上,甚至动过了。马校尉他们暴露了吗?”
“没有。他们一直远远跟着,遇袭时才现身,事后也只说是奉命暗中保护勘查队伍,符合常理。”周霆答道,“杜文仲那边,似乎对王爷的‘未卜先知’有些疑虑。”
“疑虑便疑虑吧。本王示警,他遇袭,本王救人,他该承情。至于旧工具……我们确实不知。”萧煜淡淡道,“告诉马校尉,守口如瓶,只做分内之事。另外,加紧对平州刘记棺材铺的监控,安远侯余党那边,也该有动静了。”
京城,西山大佛寺,禅房。
赵文启再次来到大佛寺,这次不仅是为了看那几卷《迦叶手录》,更是带来了自己关于“出世入世”的一些心得文章,请方丈转交那位“神秘捐赠者”品评。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与交流的渴望。
方丈依言将文章转出。两日后,赵文启得到回馈——并非对他文章的点评,而是另一段摘录,出自一本极冷门的宋儒笔记:“士之读书治学,所为何事?求功名乎?利禄乎?抑或求心安乎?心安者,非闭目塞听,乃明辨是非后之坦然;非独善其身,乃有所为有所不为后之磊落。读圣贤书,所学何事?而今而后,庶几无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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