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终于过去了。
第一缕晨光艰难穿透凡尔赛上空的阴云，却没能给指挥中心带来任何温度。
这里没有黎明，只有一片被熬成通红的眼睛，与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血色数字。
薇薇安依旧站在魔法地图前，站了一整夜。
她身后的指挥中心里，曾经紧张而有序的气氛此刻被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抑所取代。
战争的真实面貌在短短的时间内，就将所有人的幻想撕得粉碎。
“嘀…嘀…”
一道来自北境之盾战区的加密通讯请求打破了压抑。
是莱恩。
接通的瞬间，这位新任总司令官咆哮的声音就从扩音符石中炸开。
“弹药！我需要弹药！GAPI的那群机甲一小时就打光了所有穿甲弹！现在他们只能用拳头去砸！”
“布洛克的符文火炮确实能轰开那些怪物的阵型！可它们重新集结的速度比我们装填下一发炮弹的速度还快！”
画面中，莱恩身后的阵地已是一片火海。
几名狼人战士正拖着一台被打断了腿的GAPI机甲往后方撤退，机甲的驾驶舱盖上沾满了黑色的粘稠液体。
“还有康拉德的骑士团……”
“他们发动了一次冲锋，一次。”
“然后，就没了。”
“他们的战马陷进了那片活体地面，他们的骑士剑砍在那些怪物身上就再也拔不出来。”
“康拉德最好的一个骑士连队，在三十秒内，连人带马，被那片地面……活活的吃了。”
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。
因为莱恩要返回前线了。
指挥中心里，一名负责统计北境战损的GAPI年轻参谋，再也控制不住，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干呕声。
在他的屏幕上，北境联盟的军队图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。
伤亡数字已经攀升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程度。
而这，仅仅只是开始。
东海之锋的战况同样不容乐观。
艾拉颤抖的声音响起：“女王……奥兰多殿下发来报告，他们遭遇了前所未见的深海虚空单位。”
一副模糊的水下影像被投射到主屏幕上。
影像中，一艘GAPI的驱逐舰正被数十条从海底伸出，覆盖着黑色甲壳的巨大触手死死缠住。
战舰拼命的用近防炮扫射，但炮弹打在那些触手上只能溅起无关痛痒的火花。
最终，在金属断裂声中，那艘数千吨的钢铁战舰被硬生生拖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影像中断了。
奥兰多声音听起来冷静，却带着一丝疲惫：“精灵的月光箭矢对中小型单位依旧有效，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，我们每一轮齐射都要面对十倍以上的补充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，它们在适应。”
“刚刚被我们击退的一波虚空鱼群，在一小时后重新出现时，它们身上已经进化出了一层能够折射月光的鳞片。”
“我们……在用有限的武器去攻击一个无限且在不断学习的敌人。”
如果说两大主战区的战报是惨烈，那么那些二流军队驻守的次级战区，传回的就只剩下绝望二字。
“报告！安格玛防线崩溃！守军在十五分钟前发出最后求救信号后，全员失联！”
“第三污染隔离区侦测到剧烈能量波动！当地的地脉节点……自我引爆了！整个区域化为一片焦土！”
“黄金帝国的边境军……溃逃了！他们放弃了三分之一的国土！”
一条条血色战报打击着指挥中心里每一个人的信心。
杰克双眼布满血丝，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数据终端。
上面显示的不是人员伤亡，而是物资消耗。
一条几乎垂直下降的可怕曲线。
联盟在开战十二小时内消耗的魔能水晶，附魔材料，以及高标号合金，已经超过过去十年军事储备的总和。
杰克冲到布洛克的专属通讯台前，一把抓起通讯器：“布洛克！我们还能撑多久！”
布洛克那边的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熔炉轰鸣。
“撑？！”他的怒吼盖过了一切噪音。
“再这么打下去，别说撑多久！你就是把整个世界的矿山都挖空了，也不够那些杂碎塞牙缝的！”
杰克无力的放下了通讯器，他看向指挥中心的另一端。
在那里，凌霜和几名GAPI的首席科学家围着一块从前线运回来，已经被净化过的虚空生物组织样本。
凌霜的法则之眼流淌着殷红的血，脸色苍白。
一名头发花白的GAPI老科学家抬起头，他的眼神空洞而涣散。
“不符合……”老科学家喃喃自语。
“它的细胞结构不符合已知的生命形式，能量转化率超过百分之三百，这完全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。”
老科学家看向薇薇安：“总司令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无法理解它，我们要怎么去战胜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？”
凌霜接过了他的话：“因为，它本就不属于我们的规则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在场陷入呆滞的精英们：“我们用物理定律去攻击它，它就吸收物理能量，我们用魔法去瓦解它，它就吞噬魔法元素。”
“我们不是在和军队作战，我们是在用血肉之躯去填补世界法则本身出现的，一个窟窿。”
“而这个窟窿，正在因为我们的每一次攻击而变得越来越大。”
绝望在指挥中心里蔓延开来。
一名年轻的女巫通讯员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压力，趴在自己的控制台上发出哭泣声。
她的哭声仿佛点燃了导火索，让更多人精神上的防线开始崩溃。
就在这片混乱即将彻底爆发的时刻。
“啪！”
薇薇安一掌拍在身前的指挥台上，打断了所有的骚乱与哭泣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既然我们世界的规则杀不死它。”
“那么，我们就为它，创造一个新的规则。”
薇薇安的目光扫过凌霜，扫过杰克，扫过在场的所有成员。
“杰克。”
“在！”
“传我命令。”
“召集凌霜，布洛克，以及GAPI所有学科的首席科学家和工程师。”
“地点，城堡最底层的第七炼金实验室。”
“立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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