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家先别慌。”
李若荀的声音在嗡嗡的议论中响起来，所有焦躁的目光下意识地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他昨晚早就和柯乔文通过气，对今天要做什么心里有数。
“今天咱们去找华联会，他们和大使馆在组织撤侨。”
李若荀站在人群中间，脸色因为没睡好而有些苍白，但这反而让他那双眼睛显得更黑更亮，也更沉静。
“昨晚乔文已经联系上了集团那边的人，和华联会联系过后，我们是知道要去哪里的。”
“我手机里下载了离线地图，我们只需要到指定的集合点，坐车回达兰尔就行了。”
他这一番话条理分明，逻辑清晰，让六神无主的众人都渐渐冷静下来。
然而大家松了口气的同时，心中也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惊讶。
说实话，这十来个人里，大部分在过去几天的旅行中对李若荀的印象都是温柔，安静，爱笑，偶尔冒出几句冷笑话把大家逗乐。
高付康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。
又是提醒他按时吃饭，又是监督他别太累，更强化了他那种漂亮又易碎，需要被精心保护的印象。
但现在，当他站在那里冷静地控制场面，为所有人指明方向时，没有人觉得他需要被保护了。
他身上那种安静沉稳的力量，反而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。
“那公路安全吗？”
同样住在这家酒店的另一波夏国游客声音还在抖。
“根据昨晚收到的消息，空袭目标是城西的军事基地和政府大楼，我们不在交火区。”
李若荀说到这里笑了笑。
“而且，咱们有夏国的旗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有好几个人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。
是啊，有夏国的旗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夏国人的身份。
这在和平年代说出来可能没什么感觉，但在异国他乡被导弹吵醒的清晨，它可意味着太多太多了。
李若荀转向柯乔文：
“乔文，麻烦你把大家的护照再清点一遍，确保都在。另外那几位同胞，也去问问他们的情况。”
他又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杨政：
“杨哥，你懂车，麻烦你带两个人去检查一下我们租的几辆车的油量和车况，看看够不够我们开到集合点。如果不够，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柯乔文和杨政立刻点头，没有丝毫犹豫地行动起来。
她看着李若荀有条不紊指挥着一切的背影，鼻头一酸，小声说了一句：
“荀哥，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啊……”
李若荀扭过头来，眼底的光柔柔晃了一下。
“因为慌也没用啊，不如想想该干什么。”
半小时后，所有人回到了大堂。护照清点完毕，车辆也检查好了。
“好了。”李若荀背着他那个不大的双肩包，站在大堂门口。
晨光透过来，把他的头发边缘染出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他笑了笑，语气平常得像是在约大家出门逛街。
“走吧，我们回家。”
四辆车组成的小小车队缓缓驶出，汇入空旷的街道。
刚开出去的时候，气氛还勉强撑得住。
但走着走着，车里的气氛就从强撑的镇定，彻底滑向了死寂。
战争的痕迹，在白天变得更加触目惊心。
一条他们前天下午刚走过的街道，部分店面的门面塌了一半，卷帘门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着，地上散落着碎砖和玻璃。
路上几乎没有行人，也鲜有车辆。
能看到有车底朝天趴在路边，又或是被从天而降的碎片撞到抛锚，车壳上焦黑的灼痕从车头一直延伸到后轮。
偶尔地上会出现一大片颜色不对的痕迹，暗红色的，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。
风声中似乎隐约传来哭泣。
后面的对讲机里传来一声闷响，好像谁在干呕，紧接着是压得很低的声音：“没事没事，吐出来就好了……”
应该是有人晕车了。
或者不是晕车。
“下一个路口左转。”
李若荀看着导航指挥着路线，声音稳定。
他知道大家心里可能都很慌，所以他得保持冷静。
他的平静，成了这支小小车队唯一的锚。
“路况还可以，没有封路，我们大概还有三公里左右就到了。”
“右转，然后再左转。”
“前面就是了。”
终于，李若荀手机屏幕上的蓝色定位点和标记点重合。
一片灰扑扑的工业建筑出现在视线里。
这看起来是个中资企业的厂区，高大的铁皮围墙上刷着阿拉伯语，英语和中文的安全标识。
车靠近的时候，一个戴安全帽的当地人走上来，弯腰看了一眼车窗，又看了看引擎盖上的夏国国旗，指了指里面：
“进去，安全。”
说是临时驻地，其实就是厂区清空的两个仓库和几排板房。
厂区里已经聚集了几十号人，有来这边做生意的商人，有援建项目的工程师，有拖家带口的游客，有独自一人的背包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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