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等待中，陈茁寿渐渐白了脸，陈苗已经想好了安慰他的话，妇人低低的抽泣着。
等待死亡到来的静是沉重的。
就在这种沉重的静默中，母猪又哼哼起来了，声音是那么急躁，很快就看到一只黑红色中透着紫的小东西从母体内滑出，第一只小猪崽出生了！那小东西一着地就蠕动着黑色的脑袋，发出细细的有些尖锐的叫声。
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
生到第六只小猪崽的时候，陈苗发现这只小猪崽还包着胎衣。妇人捧着这只小猪崽放到母猪头边，母猪三下五除二就把胎衣清理掉，妇人再将干净的小猪放到母猪腹下的麦草上。全程母猪都警惕地看着妇人搬动小猪崽，生怕妇人会把它的小崽子抢走。
接下来又出生了五只小猪崽，大多数都有一层胎衣。
十一只小猪崽，多半都是黑皮的，有四只是黑白花的，才出生就知道找粮食吃，一边吃一边哼唧，还要扒拉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。
“还，挺可爱的。”陈苗看着丑唧唧的小猪崽说。
陈茁寿露出 的笑，喃喃道：“是啊，是挺可爱的。”
妇人看着虚弱的母猪，小心翼翼的央求陈茁寿，“小郎君，俺家的母猪，还能活不？”
这个……陈茁寿有些为难，他又不能给母猪把脉，怎么知道母猪是否伤到根本。但是这家人都一脸恳求的样子，特别是妇人，
“我，我不会给猪看诊，但产妇生产后补气血的方子倒是有一个，要不，试一试？”陈茁寿想着催产的方子都用了，这个最为凶险的情况都度过了，养身子的方子应该无妨，于是斟酌着说：“只是这次母体损耗不小，若是人三年五年是不能再怀孕生子，猪的话，大概也要两年吧。”
陈苗点头表示认同，人也好，猪也好，生产都是危险的，养好了身子才能考虑还要不要继续生。
“不生了不生了。”妇人温和坚定地看着母猪，“它年纪也大了，若不是今年要给巧姐添补嫁妆，也不会让它再生的。”
陈苗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，问道：“你是想卖了小猪崽换钱吗？”
妇人有些些羞愧，“是，巧姐说的那家人是镇上的，嫁妆若是少了会被妯娌笑话。”
“那，你打算卖多少钱？”
“往年一头猪娃子是三百文，听人说拉去镇上可卖三百五十文，若是卖去县城，五百文也是有的。”
“那你们是卖去镇上还是县城？”虽然陈苗听话里意思妇人家的小猪崽是没有卖去过县城的，但她当做自己没听明白。
妇人摇头，“俺只是听人说的。俺们的猪娃子都是杨沟树的胡老四收去，俺们谁家想抱猪娃子卖猪也都是找的他，他价钱算是最公道。”
陈苗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，她看看妇人家的十一只小猪崽，喝了几口奶的小猪崽身上褪去的黑紫色，看起来更黑了，倒是黑白花的四只有些可爱的样子，“婶子，你当得猪仔既然要卖，不如都卖给我吧。”
“啊，阿苗姑娘，恁还收猪娃子啊？是家里也养了还是拉外头卖别人？”妇人问。
“先收一些猪崽，抓回去自家养。”
“阿苗姑娘，恁收我们山里人不值钱的山货，价格公道，俺也不想恁吃亏，婆子说句实话，没养过猪的人家可受不了养猪，养猪可费粮食哩，俺家一年不多打些猪草根本养不活家里这母猪。俺们村也有几家想养的，在俺这儿逮了猪娃子回去养，养不肥还害病，西头那家养死了还跟俺家结仇了。俺猪娃子卖给胡大爷三百文，俺家汉子跟西头一个祖宗，给他们二百五十文，少五十文的时候说俺们家有情猪娃子，猪仔死了翻脸不认人，要俺家赔钱。要俺说，就是他们不舍得给猪喂食，那猪就是被饿死的！”
陈苗没见过妇人说的那家怎么养猪的，不发表意见，但她有养殖经验，就算自己没有养过猪，可是关于养猪的书养殖书籍也是有所涉猎的。先少量养几头猪积累实践经验还是可以的，“婶子放心，你家的猪仔我给你按照镇上收的价三百五十文收，你家这十一只猪仔都给我吧。”
“那，那……”妇人被天降横财砸晕了脑袋，不知道要说什么了。
“中！阿苗姑娘，恁想要几只猪娃子都给恁几只。”妇人的汉子怕妇人拒绝陈苗，一只猪仔比胡老四给的价格高，那十一只要高多少？他算不出来，但是傻子才不卖给给价高的，“恁车上还有空不？要不俺给猪娃子装筐里头，挤挤装车上。”
陈苗看向汉子，语气一点也不委婉地说：“老汉儿，胡老四收猪，你给的也是刚生的小猪崽？还是你打算把母猪也算作三百五十文卖给我。”
妇人连忙上前，替自己汉子找补：“他胡咧咧的，哪能把才生的猪娃子给恁，养不活哩，胡老四不收木得十斤的猪娃子，姑娘，要不俺先养着，养到十几斤了再给恁送去。”
“婶娘，养到十斤要多久？”陈苗不确定古代养猪的周期是不是跟现代一样，她先问一问。
“吃哩不孬，二十几天就成了，逮回去能养。”妇人答。
“那便二十天后我再来拉这十一头小猪。”陈苗心里盘算着，正好趁着这二十几天也能把猪圈修建好，“今日我先给一钱银子的定钱，婶娘，你是要银子还是要铜板。”
妇人没见过银子，自然也同意选择铜板。
陈苗从怀里掏出一吊一千的铜板，“一千铜板在这里，咱们先立契吧。”立契是郑云起教给她的好习惯，他还抄录了一份《大梁律》中关于契约的规定、处罚。经过官府盖章的是红契，受法律保护，违约者轻则杖刑，重则徒刑、死刑；双方私下签订的叫白契，官方不知道这笔交易，不用付税钱，自然也不受法律保护，这种情况要是违约，官方会视情况，或各打五十大板，或三七判责，还要罚没一大笔罚银。
另外官方还有各种契书的模板，供需要的人抄录使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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