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滞山脉的背阴面,仿佛另一个世界。
与南麓基地所在、尚有微弱天光和人工照明点缀的区域不同,北麓完全沉浸在由嶙峋黑岩、千年坚冰和永无止境盘旋的刺骨寒风构成的、近乎绝对的幽暗与死寂之中。
铅灰色的天光在这里被高耸的山峰彻底吞噬,只有雪地反射的、极其微弱的惨白,勉强勾勒出扭曲怪诞的岩石轮廓和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。风声在这里被放大、扭曲,如同无数怨灵在岩缝间穿行、哭嚎,卷起的雪沫如同冰冷的沙砾,永不停歇地拍打着一切。
在这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阴影国度中,两道纤细的身影,正以一种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、近乎无声的方式,紧贴着陡峭冰冷的岩壁移动。
阿芙罗拉在前,亮白色的、带着自然卷的长发被一根战术束带紧紧束在脑后,即便如此,仍有一些发丝在狂风中飞舞,如同黑暗中跃动的微弱月光。
她穿着与环境色相近的灰白色作战服,但外面套着一件带有自适应光学迷彩的斗篷,此刻正模拟着背后岩壁的粗糙纹理与暗沉色泽。她脚步轻盈,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选择在冰岩交接的稳固点,仿佛能预知脚下每一寸地形的承重极限。
橙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光,并非依靠目镜,而是高度集中的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,向前方延伸,穿透风声的干扰,精确地“扫描”着岩壁上每一处可能的借力点、每一道隐蔽的裂隙,以及……前方百米外,那座半嵌入山体的庞大建筑背面,那些不易察觉的通风口、检修通道和传感器盲区。
诺维米娅紧随其后。她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纹丝不动,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。她没有穿戴额外的迷彩,但那身银灰色调、带有流线型能量纹路的作战服,本身似乎就带有吸收和偏折光线的特性,让她在昏暗环境中如同一抹移动的、更加深沉的阴影。
她的动作比阿芙罗拉更加“经济”和“精确”,每一步的距离、抬脚的高度、甚至身体重心的转移,都仿佛经过最严密的计算,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浪费。电子蓝的瞳孔在战术目镜后平静地扫视着前方,不断接收、分析着阿芙罗拉共享的精神感知“路标”,同时通过自身灵能,极其微调地感应着周围环境中各种元素的流动与分布——风的紊乱、冰的密度、岩石的微震、空气中稀薄水汽的凝聚趋势……一切环境参数,都化为她脑海中清晰的数据流。
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,甚至没有使用加密频道。阿芙罗拉的精神感知会提前“标记”出安全的路径和潜在风险,如同无声的向导。诺维米娅则能完美地“读取”这些标记,并以最小的动作偏差跟上。这是一种建立在高度默契与相互绝对信任基础上的、超越语言的协同。
她们的目标,是建筑背面靠近基座位置,一个相对较大、用于排放设备废热和更换大型过滤器的矩形通风管道出口。栅栏早已锈蚀,周围结着厚厚的冰凌,显然疏于维护。更重要的是,根据侦察模型和诺维米娅的元素感知,这条管道内部连接着建筑下层的备用能源区与环境控制中心附近,且当前气流微弱,显示该区域的通风系统可能因节能而降低了功率。
前进途中,阿芙罗拉的精神感知捕捉到了侧前方一处岩脊后方,两个蜷缩在简易掩体后、正低声抱怨的安德罗米达哨兵思维波动。他们是被派到这个“鬼地方”的倒霉蛋,思维中充满了对寒冷的诅咒、对基地内部温暖环境的渴望,以及一丝对“联邦幽灵”的深层恐惧。他们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对抗严寒和无聊上,对外围的警戒相当松懈。
阿芙罗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。她并没有让诺维米娅绕行,而是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,示意“可控风险,继续”。她的精神触须如同最轻柔的羽毛,极其小心地掠过那两个哨兵的表层意识,没有惊动,只是加深了他们“又冷又无聊,好想换班”的念头,让他们更倾向于缩在掩体里,而不是探出头来张望。
两人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微风,悄无声息地从距离哨兵不到二十米的侧下方岩隙滑过,没有引起任何警觉。
抵达通风管道出口下方。粗大的矩形管道倾斜向上,深入山体,内部黑暗深邃,只有极微弱的气流和机器低沉的嗡鸣声传出。栅栏锈蚀严重,用特制合金螺栓固定。
阿芙罗拉抬头看了看,橙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微闪,用极低的气音,通过灵能直接震荡诺维米娅耳边的空气,形成只有她能听到的“密语”:
“银龙小姐,直接拆栅栏会有声音。用你的‘小技巧’?”
诺维米娅微微点头,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右手,手掌虚按在锈蚀的栅栏表面。她的电子蓝瞳孔中,数据流瞬间加速。掌心之中,没有绚烂的光芒,只有一股极其细微、但精准控制到分子级别的低温灵能悄然释放。
这不是简单的“冰冻”,而是针对铁锈(氧化铁)与合金螺栓连接处微观结构的定向超低温脆化与细微震荡剥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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