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凤仪宫回到静思轩,那殿中残存的暖意瞬间被清冷的空气吞噬殆尽。晚翠关紧那扇挡不住多少风寒的殿门,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余悸。
“小姐,方才在皇后娘娘宫里,可吓死奴婢了。”她拍着胸口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那慕容贵妃的眼神,像是要吃人一般。”
萧明玥没有接话,只是走到窗边,看着那不断透入冷风的破洞。方才在凤仪宫,她看似惊慌失措,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如弦,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。皇后的看似公允实则纵容,慕容嫣的骄横跋扈,以及其他妃嫔或明或暗的幸灾乐祸。
这后宫,果然是一口烧得滚烫的油锅。
“晚翠,”她转过身,声音平静无波,“去把炭盆生起来。”
晚翠应了一声,手脚麻利地去取那筐劣炭。可她的手刚伸进去翻捡了几下,脸色就变了。“小姐,这……这炭不仅数量不够,里面还掺了好多石头和根本烧不着的碎渣!这点炭,怕是连两天都撑不过去!”
萧明玥走过去,垂眸看着那筐几乎算不上炭的“份例”。冰冷的空气似乎更重了些,缠绕在鼻尖。她知道,这是王宝,或许还有他背后之人的下马威,更是对她昨日“不识抬举”的报复。
指望别人仁慈,在这宫里活不下去。
“更衣。”她淡淡吩咐。
晚翠一愣:“小姐要去哪儿?”
“内务府。”
“您要亲自去?那起子小人,只怕会更加刁难……”
萧明玥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温度,只有冷冽的决断:“正因为他们是小人,才不能退缩。今日若忍下这口气,明日他们就敢骑到我们头上来。炭火事小,立威事大。”
她换上了一身稍厚些的青色衣裙,依旧是答应的规制,却将脊背挺得笔直。推开门,深秋的寒风扑面而来,吹得她衣袂翻飞,却未能让她有丝毫瑟缩。
内务府所在的院落比静思轩要气派许多,人来人往,各宫前来领取份例或打点的太监宫女络绎不绝。萧明玥的出现,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。一个最低等的答应,亲自来到内务府,这本身就不寻常。
她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王宝通常办事的那间值房。
王宝正翘着腿,捧着一杯热茶,与一个小太监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惬意的笑。一抬头看见萧明玥进来,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慢悠悠地放下茶杯。
“哟,这不是明小主吗?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可是静思轩缺了什么?不是才送过份例吗?”他语气里的敷衍和嘲弄几乎不加掩饰。
萧明玥站定在他面前,身姿挺拔,并未因他的态度而动怒。她声音清晰,不高不低,却足以让值房内外几个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人听清楚:“王公公,静思轩今日送去的炭火,数量不足,且其中掺杂大量碎石废渣,无法使用。特来请公公核查,按例补足。”
王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嗤笑一声:“小主,这话从何说起?内务府发放份例,向来是公平公正,足斤足两。您说炭火不够,还有碎石?许是下面的人搬运时不小心掺进去了点儿,也是难免的。这宫里各处用度都紧张,尤其是炭火,今年可是紧俏得很呐……小主您初来乍到,可能不清楚这里的难处。”
他又将昨日那套说辞搬了出来,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那眉骨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。
若是寻常低位妃嫔,被他这般连消带打地一堵,只怕要么忍气吞声,要么就只能苦苦哀求,甚至拿出体己银子打点。
但萧明玥没有。
她静静地听着,等他说完,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神色,反而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,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宝脸上。
“公公所言极是,宫里用度紧张,各宫都需体谅。”她先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,让王宝脸上刚露出一丝得色,随即话锋陡然一转,声音依旧平稳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,精准地切入要害,“只是,既然用度如此紧张,为何昨日长春宫慕容贵妃处,却能一次性领走银丝炭一百斤?若奴婢没记错,贵妃娘娘的每月份例,应是八十斤。”
王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摩挲玉佩的手指也停了下来。
萧明玥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,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:“这多出的二十斤,既未记在贵妃娘娘的月例损耗项下,亦未见于内务府额外的赏赐记录。公公方才说内务府发放份例向来公平公正,足斤足两,那这二十斤银丝炭,不知是走了哪一笔账?记在了何处?还是说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王宝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,以及额角隐隐渗出的细汗,缓缓吐出最后一句:“是有人,中饱私囊,克扣了其他宫室的用度,去填了不该填的坑?”
值房内外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原本在看热闹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,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青衣单薄的小答应。她竟然敢如此直指内务府太监贪墨?而且还精准地说出了慕容贵妃的份例数量和超支数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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