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风险依然存在。周向阳、赵德柱那些人不会轻易改变态度。技能的来源仍需小心掩饰。“祖传”、“自学”、“老师傅指点”将是主要的说辞。而且,绝不能表现出超越这个时代认知太多的“超前”技术理念,必须牢牢扣住“传统智慧”和“基本安全”这两个点。
陈远转身,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。脚步比出来时轻快了一些。
清晨的阳光完全铺满了胡同,虽然没什么温度,但亮堂堂的,让人心里也敞亮了些。路过副食店,他看到门口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,人们手里捏着肉票或副食本,讨论着今天会不会有不要票的“处理品”骨头。
生活的艰辛与希望,都揉在这清冷的晨光里。
回到芝麻胡同三号院门口,陈远没有立刻进去。他站在那儿,再次抬头,仔细打量这座他栖身的大杂院。
灰瓦,旧墙,斑驳的木门,开裂的水泥地。
但在他的眼中,这座院子不再仅仅是拥挤破旧的居住空间。它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榫卯、梁柱、砖石构成的、有着自己生命和病痛的老旧机体。而他,刚刚获得了一把可以为其“诊脉”、“调理”的钥匙。
钥匙不能轻易示人,使用更需万分谨慎。
但有了钥匙,就有了方向,有了在夹缝中一点点拓宽生存空间的可能。
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,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院门。
院子里,王婶正在晾晒洗好的床单,看到他回来,笑着问:“小陈,这么早出去转了一圈,有收获没?”
陈远笑了笑,目光扫过刘奶奶家紧闭的房门,扫过钱大姐家隐约传来孩子哭声的窗户,最后落在自家那间东厢房上。
“有点收获。”他轻声说,像是回答王婶,又像是告诉自己,“发现咱们这院子,还有附近好多老房子,其实都挺需要人好好看看、照顾照顾的。以后,我得多留心学着点。”
王婶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深意,只当是年轻人随口感慨,附和道:“是啊,老房子毛病多。你能有这心,挺好。”
陈远点点头,朝自家走去。
推开房门,母亲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。阳光从窗户的小块玻璃照进来,在水泥地上投下一方光斑,光斑里灰尘轻轻浮动。
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。
但陈远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走到床边,蹲下身,看似随意地整理床下的杂物,手指却轻轻拂过那个藏着秘密的木箱。
古法建筑修复……传统榫卯与现代安全标准的结合……
在这个物质匮乏、观念冲突、个人与集体关系微妙的1978年,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技能,或许能为他打开一扇意想不到的门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找到那把锁,然后,用最稳妥、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,轻轻转动钥匙。
第一步,就从帮助刘奶奶“看看”她家那根让人忧心的房梁开始吧。当然,得找个合适的机会,用最自然的方式提起。
陈远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,大杂院的一天正在继续。嘈杂,忙碌,充满烟火气,也藏着无数的可能和风险。
他静静地看着,眼神清澈,却比以往多了几分沉静与笃定。
新的一天,新的技能,新的挑战,也是新的、小心翼翼的希望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陈远的生活节奏似乎没什么变化。
早起,签到,系统这次给的是“传统面点制作(初级)”,附赠一小袋精白面粉和几粒老面引子。他没声张,晚上悄悄揉了面,第二天早上蒸了一锅松软的白面馒头,借口是“跟副食店老师傅学了点窍门”,分给母亲和王婶家一些。馒头暄软香甜,王婶直夸他手巧,母亲眼里也多了点笑意。
但陈远的心思,更多放在了院子里。
他不再只是匆匆走过。打水的时候,他会多站一会儿,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井沿粗糙开裂的石板边缘,目光顺着井口向下,仔细分辨井壁砖石的状况。去倒垃圾路过南墙,他会放慢脚步,仰头看看那堵明显向外倾斜的墙体,甚至蹲下身,拨开墙根堆积的落叶和杂物,观察地基的情况。
这些举动不算突兀。一个有心学点手艺、关心集体的年轻人,多看看、多问问,在这个年代甚至是被鼓励的。至少表面上是。
陈远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——这是原身留下的,他用来记录系统每日签到和练习心得,用的是只有自己懂的简写和符号。现在,这个小本子又多了一项功能。
在水井边,他快速画下井口的俯视简图,标注出几处明显的裂缝和破损处。辘轳的轴有些晃,转动时发出干涩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绳索也磨损得厉害,有一段几乎能看到里面的麻芯。他记下:“辘轳轴需加固或更换,绳索磨损度超七成,建议尽快更换,以防断裂。”
井壁的情况看不清全貌,但借着打水时水桶晃动的微弱反光,能看到靠近水面的部分砖石颜色深暗,长满了滑腻的青苔,有些砖块边缘已经酥了,用手一碰恐怕就能掉渣。他皱眉,这不仅是美观问题,砖屑落入井水,长期饮用肯定不好。他记下:“井壁水下部分疑似风化酥碱,需清理并视情况补砌。建议先清淤,检查水下结构。”
勘察南墙花了他更多时间。这堵墙是院子和后面一条更窄死胡同的分隔,年久失修的问题比水井严重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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