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静默观察站”的内部比林默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斜坡通道通向一个宽阔的圆形车场，足够停放好几辆车。车场四周是锈迹斑斑的金属墙壁，上面挂着已经褪色的警示标志。头顶的照明系统早已失效，只有零星几盏应急指示灯还在顽强地闪烁，发出微弱的昏黄光芒。
艾莉卡将“巨兽”停好，先检查了车内的辐射读数——仪表显示数值已经降到安全范围内。她松了口气，打开舱门跳下车，用便携探测仪在车场四周走了一圈。
“空气可以呼吸，有微弱但持续的循环系统在工作。”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场里回荡，带着一丝惊喜，“这地方还在运行！”
林默挣扎着爬下车，双脚踩在布满灰尘的金属地板上。没有了维持屏障的巨大消耗，他感到一阵虚脱后的轻松，但更多的是对新发现的强烈好奇。
“往里面看看。”他扶着“巨兽”的车身缓了缓。
两人沿着车场边缘的通道向内走去。通道两侧是一间间功能各异的小房间——宿舍、厨房、医疗室、设备间……大部分房门敞开着，里面一片狼藉，显然是当年撤离时匆忙留下的痕迹。灰尘覆盖了一切，有些地方甚至有从天花板渗下来的积水。
在医疗室里，他们找到了几个密封良好的急救箱，里面装着旧时代的药品。大部分已经过期失效，但有几支强效抗生素和止血剂看起来还能用。艾莉卡将它们收好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，门上标着“主控室”字样。林默再次用“源质”能量激活门锁，气密门缓缓滑开。
主控室比外面大得多。这是一个半圆形的空间，正面是一整面墙的、已经黑屏的显示屏幕，下方是几排操作台，座椅歪倒，按键上落满灰尘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、熟悉的气息——“源质”特有的清香。
林默的目光很快锁定在房间中央的一个独立平台上。那是一个透明的、圆柱形的容器，大约一人高，里面空空如也，只底部有一层薄薄的、紫色的结晶粉末。那是“源质”残留，纯度很高，但量很少。
“这里曾经存放着一块很大的‘源质核心’。”林默将手按在冰冷的玻璃壁上，感受着残留的微弱波动，“比我在‘北极星’吸收的那块大得多。但被取走了。”
“被谁？”艾莉卡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“不知道。但容器是正常开启的——取走它的人有合法权限，并且知道怎么操作。”
就在这时，主控室角落的一台设备突然发出“嘀”的一声，屏幕亮了起来。两人瞬间警觉。
屏幕上，没有画面，只有一行行绿色的字符在滚动：“检测到‘源质’共鸣信号……验证失败……启动备用协议……询问：来访者是否携带‘守夜人协议’碎片或‘源质’样本？”
艾莉卡和林默对视一眼。
“回答‘是’。”林默说。
艾莉卡靠近设备，按下通话键：“我们携带‘守夜人协议碎片7’，以及‘北极星’前哨站的部分研究资料和‘源质’样本。”
屏幕停顿了几秒。然后新的字符浮现：“信息确认中……碎片7信号特征匹配……‘北极星’资料签名匹配……‘源质’融合体征……匹配失败……启动人工验证程序……请等待……”
人工验证？这里还有人？
林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主控室深处，一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缓缓滑开。
门后走出一个人。
不，不完全是“人”。
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老人。皮肤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，瘦得几乎只剩骨架，穿着一件褪色的旧时代军装。他佝偻着背，步履蹒跚，似乎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、浑浊的眼睛，在看到林默的瞬间，突然亮了起来。那是一种如同看到失散多年亲人的、极度复杂的光芒。
“你……终于来了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、微弱，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疲惫和释然。
林默和艾莉卡都愣住了。
“您……认识我？”林默问。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缓缓走近，伸出那只如同枯枝般的手，颤抖着，想要触碰林默。
林默没有躲。
老人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林默的额头上。
瞬间，一幅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入林默的脑海——一个巨大的、如同蜂巢般的建筑内部，无数培养舱中悬浮着人体。各种年龄、各种性别、各种肤色的人体，闭着眼，悬浮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。
其中一个培养舱的标签上写着：“项目‘归零者’ - 代号‘默’ - 激活时间：待定。”
画面一转。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站在培养舱前，用一种复杂的、混合着希望与恐惧的目光，看着里面那个年轻的、闭着眼的躯体——正是林默的模样。
“你会成为希望，还是灾难？”她喃喃自语。
画面再次闪动。爆炸。火光。混乱。培养舱的玻璃碎裂，营养液涌出。那个躯体从废墟中站起，茫然地看着周围——画面中断。
林默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喘着气，后退了几步，靠在一张操作台上，才没有摔倒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林默的声音嘶哑，“那些培养舱……我……我是被制造出来的？”
“不是‘制造’。”老人摇头，浑浊的眼中滚出一滴泪珠，“是‘唤醒’。”
“我是‘诺亚方舟’项目的最后一个幸存研究员。”他的声音飘渺得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，“也是……唤醒你的人。我的名字，叫宋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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