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矿工小屋地下室里休整了两天,林默的身体恢复了不少。虽然“源质”回路的损伤还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完全修复,但至少能正常行动,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一下就喘半天。
第三天清晨,三人收拾好所有资料,准备启程前往“庇护所”的新坐标。就在艾莉卡发动“巨兽”、准备离开矿工小屋时,林默忽然叫停。
“等等。”他跳下车,快步走到地下室门口,回头看着那扇已经锈蚀的铁门。
“怎么了?”苏下车走过来。
林默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落在地下室门口一侧的墙壁上——那里有几个极其浅淡的、几乎被风沙磨平的刻痕。那是几个字母,一个名字。
他走过去,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拂去表面的尘土。刻痕越来越清晰,那是一个完整的名字:苏远。
“苏远?”林默念出声,“苏……你认识这个名字吗?”
苏的瞳孔猛地收缩。她快步走过来,蹲下,手指颤抖着抚摸那几个刻痕。
“苏远……是我父亲的本名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‘陈望’是他加入‘守夜人’后改的代号。苏远是他原本的名字。”
“你父亲来过这里。”林默看着那几个刻痕,“他刻下了自己的名字,也许是想告诉后来者——这里有人来过。”
苏没有说话。她蹲在墙边,指尖一遍遍地描摹着“苏远”这个名字的每一个笔画,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自己的心里。
林默站起身,给她留出空间。他走到地下室门口,看着外面的荒原,心中忽然浮现出审判长那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。那张脸,面具碎裂时露出的半张脸……那道新鲜的伤疤,那双深邃的眼睛……那种“熟悉感”。
他闭上眼,重新回忆那段被封存的、在“摇篮”核心中被唤醒的记忆——他躺在废土上,奄奄一息。一个人走过来,蹲下身,隔着蒙面的布看向他。那双眼睛……
那双眼睛,和审判长面具下的那双眼睛。
是同一双眼睛。
林默猛地睁开眼,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林默?”艾莉卡注意到他的异常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我知道审判长是谁了。”林默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、混合着震惊和悲凉的意味,“他是……那个救过我的人。”
“什么?”艾莉卡没反应过来。
“‘诺亚方舟’被毁后,一共有三个‘归零者’培育体成功逃出。一个是我,一个是后来被清算者杀死的,还有一个……那个救了我的,用他自己的‘源质’能量修复了我身体的人。他失去了‘源质’共鸣能力,变成了普通人。”
“审判长就是那个人?”苏也走了过来,“你确定?”
林默缓缓点头:“那双眼睛,我刚刚才确认。在‘摇篮’核心的意识空间里,我看到他救我的画面。那双眼睛……和审判长面具下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艾莉卡皱起眉头,“如果他曾经是‘归零者’,那他为什么现在要追杀‘归零者’?”
“因为他失去了‘源质’。”林默说,“他的‘源质’共鸣在救我之后消失了。‘守夜人’说过,‘源质’和‘虚烬’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也许在失去‘源质’之后,他体内的某种‘缺口’被‘虚烬’填补了。他变成了‘终结者’。”
“他恨你吗?”苏问,“恨你夺走了他的‘源质’?”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
“也许不是恨我。”他最终说,“也许他是恨自己。恨自己变成了‘终结者’,恨自己必须去清除那些和他曾经一样的人。他在用追杀‘归零者’的方式,惩罚自己。”
苏看着墙上的刻痕,又看了看林默:“你是怎么认出来的?就因为一双眼睛?”
“还有那道伤疤。”林默说,“我在记忆里看到他时,他的脸上没有伤疤。但在‘摇篮’外面对战时,他面具碎裂,露出了脸上的伤疤。那道伤疤还很新,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。”
“谁伤的?”
“也许是他自己伤的。”林默轻声说,“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,他不再是‘归零者’了。”
旷野上,风沙吹过,卷起地下室的尘土。墙上的“苏远”这个名字,在风沙的侵蚀下越发模糊,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失。
苏伸出手,轻轻拂去名字表面的沙尘,然后站起来,走向“巨兽”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你欠他的,他有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林默看着她的背影,又看了看墙上那个即将消失的名字,最终转身上了车。
“巨兽”驶出矿工小屋,朝着“庇护所”的新坐标方向前进。车厢内,谁都没有再说话,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砂砾的沙沙声。
林默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。审判长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——那半张碎裂的面具下,那张带着旧伤疤与新伤疤的脸,那双深不见底的、充满矛盾与痛苦的眼睛。
他救过我。他曾是和我一样的人。然后他变成了我的敌人。
林默攥紧了拳头。
他想找到审判长,不只是为了阻止他,更是为了问一句——为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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