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军营·校场
七月的骄阳炙烤着西郊军营的校场,蒸腾起干燥的尘土气息。数千名皇城护卫队的精锐甲士列阵肃立,铁甲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。他们是拱卫京畿的利刃,实力自是不俗,但比起那些在边疆血火中淬炼出来的百战之师,眉宇间终究少了几分真正的煞气,多了几分京营固有的矜持。
队列前方,数件被油布覆盖的物品静静摆放,显得格外扎眼。关于这些“新家伙”的传闻早已在军营内外传得沸沸扬扬——据说能射穿重甲,能轰平山峦,甚至能凭一人之力扭转乾坤。然而,耳听为虚,未曾亲眼目睹那传说中的威力,这些见惯了强弓硬弩、刀枪剑戟的汉子们,心底总不免存着一丝“夸大其词”的疑虑。
不少人交头接耳,眼神里带着审视与不以为然。毕竟,那传说中的主角,此刻就站在那些物件旁边——沐雪,一个女子,纵然有“一人之力扭转战场”的传奇傍身,也难消这些铁血男儿骨子里的固有印象。
沐雪一身劲装,身姿挺拔如松,面对数千道或质疑、或好奇、或轻视的目光,神色平静无波。她无需多言,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“夜五,夜六。”她清冷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校场的肃静。
两名精悍的黑衣护卫应声上前,动作迅捷如豹。他们各自拿起一张造型奇特、线条流畅的长弓——复合弓。更令人惊愕的是,他们竟取出了黑布条,利落地蒙上了自己的双眼!
校场上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。蒙眼玩弓?这简直是胡闹!
然而,下一刻,所有的质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。只见夜五夜六双手翻飞,快得几乎带出残影。机括轻响,部件拆解,再重新组合,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,精准得如同丈量。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,两张完整的复合弓便已在他们手中成型。那娴熟流畅的动作,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,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。
紧接着,两人开弓如满月,侧耳倾听。恰在此时,天际传来几声雁鸣。弓弦微颤,两道乌光破空而去,速度快得肉眼难辨!
噗!噗!
两声轻响几乎同时传来,两只正奋力高飞的大雁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,直直地栽落下来,正巧掉在校场中央的空地上。
死寂!
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校场。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只犹在抽搐的雁鸟,又猛地转向那两个刚刚解下蒙眼布、神色漠然的护卫。蒙眼拆装!瞬息组合!一箭双雁!这……这根本超出了他们对“弓箭”二字的认知!那看似奇特的弓身里,蕴藏着何等恐怖的速度与精准?
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方才那些不以为然的眼神,此刻只剩下骇然与难以置信。
沐雪的目光扫过一片震惊的面孔,并未停留。她抬手,指向远处一座用于演练的、约莫十丈高的土石小山包。
“目标,那座土丘。”
士兵们顺着她的手指望去,眼神里还残留着对复合弓的震撼,又多了几分茫然。难道要用箭射平它?这怎么可能?
只见十余名精壮士兵在夜五的指挥下,掀开另一块巨大的油布。一门通体暗红、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显露出来——红衣大炮!粗壮的炮管斜指苍穹,黑洞洞的炮口透着令人心寒的毁灭气息。
沉重的炮弹被推入膛中,引线嗤嗤点燃。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。
“捂住耳朵!伏低!”夜六厉声喝道。
经验丰富的军官们下意识地跟着嘶吼下令。士兵们虽不明所以,但看到那粗大炮管,心头莫名一紧,纷纷依言掩耳蹲下,或寻找遮挡物。
轰隆——!!!!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!仿佛九霄神雷在耳边炸裂!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,校场上的尘土被狂暴的气浪掀起,形成一圈浑浊的烟尘向外扩散。距离较近的士兵只觉得双耳嗡鸣,胸口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击,气血翻腾,几乎站立不稳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盯在那座土丘上。
烟尘冲天而起,遮蔽了小半个天空。待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和刺鼻的硝烟被风吹散一些后……
校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,如同无数条蛇在嘶鸣。
那座土丘……消失了!
原先的位置,只剩下一个巨大的、焦黑的深坑,边缘的泥土呈现出熔融后又被冷却的怪异形状,碎石土块被抛洒出数百步远,一片狼藉。
“山……山没了?”一个年轻士兵失神地喃喃,脸色惨白如纸。
死寂再次降临,比上一次更加沉重,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。所有的怀疑、所有的矜持、所有的不以为然,都在那毁灭性的炮火中,连同那座土丘一起,被炸得粉碎!刚才还窃窃私语的校场,此刻落针可闻。几个站在前排的老兵,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,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。那位之前眼神最是不屑的络腮胡校尉,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眼神呆滞地望着那焦黑的巨坑,仿佛魂儿都被震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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