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印非权柄,乃担子——你扛不住时,自有别人接住。”
声音消散,再无踪迹。
那十二名新晋的“传者者”心神剧震,他们看着掌心的印记,又看看中央的阿禾,脸上交织着激动、惶恐与敬畏。
他们不约而同地,就要向阿禾跪下行拜师大礼。
然而,阿禾的身影一闪,竟先一步避开了他们的朝拜。
他非但没受这一拜,反而转身,对着人群中一位刚刚在柳妻指导下,颤颤巍巍学会用“抚导诀”安抚孙儿的老妇,单膝跪了下去。
全场皆惊!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传道者,竟向一个最普通、最笨拙的初学者下跪?
阿禾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清晰而郑重:“以后,拜师不磕头,不论尊卑。若真要有个仪式,只需对传你法门的人,或是对你求助的人,说一句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‘我疼过,所以懂你’。”
“这句话,比千卷经书都重。”
起初是一片死寂的沉默。
人们咀嚼着这句话,眼眶渐渐红了。
是啊,在这片荒原上,还有什么比这句话更真诚,更能抚慰人心的呢?
渐渐地,有人开始转向身边的亲人、朋友,低声地、郑重地重复着:“我疼过,所以懂你。”
声音如涟漪般扩散,最终汇成一片温暖的潮汐,淹没了整个营地。
这一夜,没有师徒,只有一群互相舔舐伤口的同路人。
夜深了,营地里燃起新的篝火议事。
有人觉得阿禾劳苦功高,提议用木头给他搭一个高台,让他坐得舒服些,也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。
话音未落,阿禾便站起身,走到那堆刚搭了一半的木架前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一脚踹翻了它。
木架散落一地。
他拍了拍手,挨着刚才那个提议的汉子,席地而坐,笑道:“地上挺好,大家看得更清楚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随即都会心一笑,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。
议题很快转到了实际的疗法上。
有人提出,对于“高热三日不退”的病人,是否应该禁止其哭泣,以防耗费元气。
这是涪翁骨签上记载的一条旧例。
正当大家要循例通过时,一个角落里,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怯生生地举起了手:“我觉得……应该让他哭。”
众人望向他。
少年涨红了脸,鼓足勇气说:“我弟弟上次发高烧,就是一直憋着不哭,后来人差点憋傻了。反而是我娘抱着他痛痛快快哭了一场,出了一身汗,烧就退了些。哭,也是在出气力,能把身体里的热气带出来!”
这番“歪理”引来一阵议论,有人赞同,有人反对。
按照新建立的“统议制”,大家开始辩论。
最终,更多有过类似经历的人支持少年的说法。
柳妻拿起一块平整的石板,用木炭郑重记下:“高热者,可导其情,放声哭之,或有奇效。”
她写完,抬头看了一眼阿禾,轻声问:“这叫什么?”
阿禾看着那群激烈争论后达成共识的人们,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:“就叫《荒原疗约》第一条吧。”
他转头对柳妻说:“你看,法不是我定的……是大家疼着疼着,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几天后,营地里发生了紧急情况。
一个三岁的孩子突发急症,高热惊厥,浑身抽搐,眼看就要不行了。
所有人都束手无策。
孩子的母亲,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人,在绝望之下,拔下头上固定发髻的兽骨发簪,学着阿禾曾经展示过的样子,疯了一般刺向自己孩子紧握的小拳头。
她没有章法,不懂穴位,只是凭着一个母亲的本能,对着孩子的十个指尖(十宣穴)挨个刺下,挤出黑紫色的血珠。
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,奇迹发生了。
随着黑血流出,孩子的抽搐竟渐渐平息,体温也开始缓慢下降。
孩子得救了!
众人又惊又喜,围着那女人,七嘴八舌地要为她这一招命名,有人说叫“圣母针”,有人说叫“辟邪刺”。
女人却只是抱着虚弱的孩子,流着泪,摇着头,用嘶哑的声音说:“没什么名字……就叫‘妈妈扎的那一针’。”
这个朴素到甚至有些别扭的名字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阿禾走了过来,递给她一块干净的白布,轻声说:“用你救活他的血,把这个名字写下来。”
女人颤抖着手,用发簪蘸着孩子指尖的血珠,在白布上书写。
然而,血迹渗入布料,只留下了一团深浅不一的、模糊的红色晕染,根本看不出任何字迹。
她有些慌乱,觉得搞砸了这神圣的一刻。
阿禾却郑重地从她手中接过那块布,高高举起,对所有人说:“这,才是真正的《针经》!它写满了字,却不着一字。因为每个看见它的人,都会在里面找到自己的痛,找到自己的爱,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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