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走进楼道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回响。
新苑小区的楼道比她想象的要陈旧得多。水泥地面坑洼不平，墙上的白色涂料已经泛黄，到处是脚印和污渍。每层楼的拐角处堆着一些杂物——破旧的自行车、纸箱子、落满灰的坛坛罐罐。
石钟海跟在后面，压低声音问：“苏队，咱们去哪层？”
“八楼。”苏婉头也不回，“周萍当年住的那层。”
八楼是顶楼。楼梯越往上走越安静，楼道里的声控灯有几层已经坏了，只剩下昏暗的光线从楼道的窗户透进来。
走到六楼的时候，苏婉忽然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石钟海紧张地四下张望。
苏婉没有说话，只是蹲下身，用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抹了一下。
水泥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，但灰下面，隐约能看到一些新鲜的痕迹——像是鞋底蹭过的印子，还很新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苏婉站起身，继续往上走。
七楼，八楼。
八楼的楼道比下面几层都要干净。不是那种常年无人打扫的干净，而是那种最近被人刻意清理过的干净。
苏婉的目光扫过整条走廊。
四户人家，门都紧闭着。墙上没有电表箱——这栋楼太老了，电表还在每户的门口挂着。消防通道在走廊尽头，一扇绿色的铁门，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。
她走到消防通道门口，伸手推了推。
门是锁着的。
“这扇门平时都锁着吗？”苏婉问石钟海。
石钟海挠了挠头：“这……我也不清楚。得问物业。”
“物业那个王阿姨，你觉得她会说实话吗？”
石钟海没吭声。
苏婉没有继续纠结，而是转过身，开始仔细观察整个八楼的布局。
电梯在走廊中间，单开门，正对着楼梯间。从电梯出来，左手边是两户人家，右手边是两户人家。消防通道在右手边的尽头。
如果周萍当年是从电梯出来的，她应该往右走——因为她的家在右手边的第二户。
二十米的走廊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就这样消失了。
苏婉闭上眼睛，在脑子里一遍遍还原三年前的那个夜晚。
周萍走出电梯，往右拐。她可能提着包，可能拿着钥匙，可能在想着晚饭吃什么。
然后——
然后发生了什么？
如果凶手是利用了那扇被封死的门，那门在哪里？
她睁开眼，再次看向走廊右侧的墙面。
墙面很平整，白色的涂料覆盖着一切。但她走近细看，发现有一处墙面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。
不是那种明显的色差，而是那种时间久了自然形成的微妙差异——就像一块补丁，虽然努力想和周围融为一体，但终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。
苏婉伸出手，轻轻敲了敲那面墙。
声音是实的。
她又往旁边敲了敲。
也是实的。
但就在那块颜色略有差异的地方，敲击的声音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——不是空心的那种不同，而是……
“苏队。”石钟海的声音忽然响起，“你看这个。”
苏婉转过身，看到石钟海蹲在消防通道门口，指着门下面的地面。
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——像是门被反复打开关闭，门轴在地面上磨出来的弧形印子。
但这扇门明明是锁着的，而且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开过了。
除非——
“这扇门被人换过。”苏婉快步走过去，蹲下身仔细观察那道痕迹，“你看这道印子，颜色比周围的地面浅，说明形成的时间不长。最多一两年。”
石钟海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说，有人把这扇门换过，然后假装它一直锁着？”
苏婉没有回答，而是站起身，用力推了推那扇门。
门纹丝不动。
她又拉了拉。
还是不动。
但就在她拉门的时候，门框边缘有一小块墙皮忽然脱落，掉在地上。
苏婉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墙皮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门框和墙面的接缝处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——细到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她伸出手指，沿着那道缝隙摸过去。
缝隙不是直的，而是呈一个规则的方形。
门的尺寸。
“这扇门不是原来的门。”苏婉站起身，退后两步，看着整扇门和周围的墙面，“原来的门应该比这个小，或者比这个大。有人把门框改了，然后重新粉刷了墙面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石钟海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那……那原来的门去哪里了？”
苏婉没有说话。
她转过身，再次看向那面颜色略有差异的墙。
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。
她快步走到那面墙前，这次不是敲，而是用手掌用力按压。
墙面的某一块，微微往里陷了一点。
只有一点点，但确实陷了。
“石队。”苏婉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石钟海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暗流，“叫几个人来，带上工具。”
石钟海愣了一下：“苏队，你是想……”
“把这面墙拆了。”
石钟海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。
安怡站在旁边，看着那面墙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她想起刚才苏婉说的那句话——你说那个周萍……会不会还在里面？
不会的。
不会的。
她一遍遍告诉自己。
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面墙，不敢移开。
在场众人谁都不希望拆了墙之后看见后面漏出来的白骨，可现实摆在面前，不由得他们不去做。
有些事情，只有自己做了才知道结果到底是什么。
石钟海的电话打完不到二十分钟，技术科的小王就带着两个辅警赶到了。手里提着电钻、锤子、撬棍，还有几盏强光灯。
“石队，拆哪儿？”小王气喘吁吁地问。
石钟海看了一眼苏婉，苏婉指了指那面颜色略有差异的墙：“这儿。”
小王凑过去看了看，伸手敲了敲，回头对苏婉说：“苏队，这墙是实的，后面要是有空间，敲着应该是空心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婉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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