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王不再多问，招呼两个辅警开始干活。
电钻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，刺得人耳膜生疼。白色的粉尘飞扬起来，在强光灯的光柱里翻腾。
安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面墙。
苏婉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石钟海站在她旁边，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第一层墙皮被凿开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小王停下电钻，回头看向苏婉。
“继续。”
电钻再次响起。
红砖被一块块撬下来，墙上的洞越来越大。
忽然，电钻的声音变了——从那种沉闷的“突突”声，变成了有些空旷的回响。
小王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的变化。
“后面……有空间。”小王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苏婉没有说话，只是往前走了两步。
石钟海跟在她身后，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。
最后几块砖被小心翼翼地取下来。
强光灯的光线照进那个黑暗的洞口。
一股气味从里面涌出来——不是那种浓烈的腐臭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陈旧的、像是封闭了很久的空气突然被释放出来的味道。
安怡捂住嘴，眼眶已经红了。
小王举着灯，往里面照了照，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苏……苏队……”
苏婉接过灯，自己往里面照。
灯光照亮了一个狭小的空间——大概两米见方，像是被废弃的管道井或者储物间。
地面上有一些东西。
不是白骨。
是——
一堆衣物。
女人的衣物。外套、裤子、鞋子、还有一个小包，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里，上面落满了灰。
旁边还有一个手机，早就没电了，屏幕灰暗。
除此之外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人。
没有尸体。
苏婉盯着那堆衣物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蹲下身，把灯递给旁边的人，自己伸手进去，轻轻拿起那个小包。
包里有一张身份证。
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，笑得很温柔。
名字那一栏写着——周萍。
苏婉握着身份证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苏队……”石钟海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这是……”
“周萍的东西。”苏婉站起身，转过身看着所有人，“人不在里面。”
安怡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松了口气，又像是更加困惑：“那……那她人呢？为什么她的东西会在这儿？”
苏婉没有回答。
她再次看向那个狭小的空间，目光落在那堆整齐叠放的衣物上。
整齐。
太整齐了。
不像是被人匆忙扔进去的，而像是被人精心摆放的。
就像——
就像某种仪式。
石钟海也注意到了这一点：“苏队，这不对劲。如果凶手杀了人，把东西藏在这儿，为什么要叠得这么整齐？”
苏婉没有说话，只是伸手把那堆衣物一件件拿出来。
外套、裤子、内衣、袜子……
所有衣物都在。
唯独没有周萍。
她消失了。
三年前，她从这个楼道里消失了。
三年后，她的衣物出现在这面被封死的墙后面。
而她自己——
不知所踪。
苏婉站起身，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她没死。”
石钟海猛地转过头：“什么？”
“至少，三年前她没死。”苏婉的目光深邃，“如果她死了，凶手没必要把她的衣物藏得这么仔细。更没必要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那扇被换过的消防门。
“更没必要费这么大周章，把门换了，把墙封了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安怡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那……那周萍现在在哪儿？”
苏婉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两种可能。”她缓缓开口，“第一种，她被迫离开，这些东西是凶手故意留下的，用来误导我们。”
“第二种呢？”
苏婉的目光落在那堆衣物上，落在那张身份证上，落在那部早就没电的手机上。
“第二种——是她自己藏的。”
石钟海愣住了：“自己藏的？为什么？”
苏婉没有回答。
她转过身，看向楼道尽头的消防门，看向那道被改过的门框，看向那面刚刚被拆开的墙。
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渐渐成形。
如果周萍没有死。
如果她是自己躲起来的。
那她在躲谁？
又是谁，在帮她？
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。
“苏队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石钟海压低声音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周萍她自己躲进了这堵墙后面？”
苏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蹲下身，再次仔细查看那堆衣物。
“你看这些衣服的叠法。”她指着那件外套，“不是随手扔的，也不是慌乱中塞进去的。这是有人认认真真叠好的。”
安怡凑过来：“会不会是凶手有某种怪癖？比如强迫症之类的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苏婉点点头，“但如果是凶手的怪癖，那这扇消防门被换过怎么解释？那门是后来才换的，而且换得悄无声息。”
石钟海脑子转得飞快：“您的意思是——周萍自己躲进去之后，有人从外面把墙封上了，又把消防门换了，制造了她凭空消失的假象？”
“那这个人是谁？”安怡追问，“同伙？还是……”
苏婉站起身，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。
“手机还能修好吗？”她问李旦。
李旦接过手机看了看：“电池彻底废了，但存储芯片应该没问题。拿回技术科，可以尝试恢复数据。”
“马上送回去。”苏婉把手机递给他，“越快越好。”
李旦点点头，小心翼翼地把手机装进证物袋，转身快步下楼。
石钟海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，忽然开口：“苏队，如果周萍是自己躲进去的，那她后来去哪儿了？这墙后面只有几平米，没有别的出口。”
苏婉没有回答，而是走到那面被拆开的墙前，探身往里看。
灯光照亮了那个狭小的空间。除了那堆衣物，墙上什么都没有。水泥墙面，没有门，没有窗，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。
除非——
苏婉伸手敲了敲最里面的那面墙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声音是实的。
她又往旁边敲了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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