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志刚把她也关起来了？”
周萍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最后苦笑着说：“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关。他说，她也是被未婚夫追杀的人，也需要躲起来。”
苏婉沉默着，等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小雨很害怕，一开始根本不跟我说话。”周萍说，“后来慢慢熟悉了，她才告诉我，她未婚夫也是个赌徒，欠了很多钱，想让她卖房子还债。她不干，他就威胁要杀她。”
“所以赵志刚也把她救了？”
“他说是救。”周萍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，“可小雨不信他。她一直在想办法逃。”
苏婉想起了墙上那些用指甲刻的字——“SOS”、“救命”、“周萍”、“他”、“骗”。
那个“骗”字，是林小雨刻的。
她不相信赵志刚。
“后来呢？”苏婉问。
“后来……”周萍的眼神变得有些躲闪，“后来小雨真的跑了。她发现了那条通道，从楼顶逃出去了。”
“赵志刚知道吗？”
周萍点点头：“他急坏了，到处找她。今天他带我来这儿，就是怕我被发现，想把我转移到别的地方。”
苏婉盯着她的眼睛：“你刚才说，赵志刚是在救你。你现在还这么认为吗？”
周萍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后说，声音疲惫极了，“这三年，他对我很好，从来没有伤害过我。给我吃的，给我穿的，还给我书看。可有时候，我看着他，会觉得害怕。”
“害怕什么？”
周萍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：
“害怕他看我的眼神。那不是看一个被救的人的眼神，而是看一个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看一个属于他的人的眼神。”
警车里陷入了沉默。
窗外，市局的大楼越来越近。
警车在市局大院停下的时候，周萍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苏婉没有立刻下车，而是看着她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周萍，我知道这三年你过得很不容易。但现在你安全了，没有人能再把你关起来。你明白吗？”
周萍点点头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一会儿会有同事带你去录口供。”苏婉继续说，“把你刚才告诉我的，原原本本再说一遍。不要害怕，不要隐瞒。只有你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，我们才能查清楚真相。”
“那……那赵志刚呢？”周萍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他会怎么样？”
苏婉看着她：“你觉得他应该怎么样？”
周萍沉默了。
她低下头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他救了我……可他也关了我三年。我不知道该怎么想。”
苏婉没有追问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那就先不想。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。”
周萍点点头，跟着前来接应的女警下了车。
苏婉坐在车里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里，久久没有动。
高长天从另一辆车上下来，走到她窗边：“苏队，赵志刚已经被带进去了。石队那边也传来消息，现场勘查得差不多了，墙上的那些字都拍下来了，证物也都在整理。”
苏婉点点头，推开车门下来。
“赵志刚什么态度？”她问。
“很配合。”高长天皱了皱眉，“一句话不说，让干什么干什么，就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苏婉眯起眼睛：“太配合了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高长天压低声音，“苏队，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？救了人，又关了人，还弄了个第二现场把林小雨也关进去。这到底是救人还是绑架？”
苏婉没有回答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市局大楼上那枚庄严的警徽。
“林小雨那边有消息吗？”
高长天摇摇头：“协查通报发出去了，还没有回音。她那天从通道逃出去之后，就像蒸发了一样。”
苏婉沉默了几秒，忽然问：“她未婚夫查了吗？”
“查了。”高长天翻开笔记本，“诡异的是她的未婚夫也叫陈志明，在一家房地产中介上班，确实有赌博的恶习，欠了一屁股债。林小雨失踪那天，他有不在场证明——跟几个朋友在棋牌室打牌打到凌晨，监控和人都对得上。”
苏婉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说话。
高长天合上笔记本，犹豫了一下：“苏队，你说林小雨会不会……已经出事了？”
苏婉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答，只是转身往办公楼里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高队，你去审赵志刚。记住，不要问他和案子有关的事，问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，每天都干些什么，有什么爱好。”
高长天愣了一下：“这……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？”
苏婉没有解释，只是说：“问完告诉我。”
她推开门，走进办公楼。
——
审讯室里，赵志刚安静地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放在桌上，目光平视前方。
苏婉隔着单向玻璃看了他很久。
这个人四十五岁，中等身材，长相普通，放在人堆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，三年前救了一个被未婚夫追杀的女人，然后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关了三年。
救她，是为了什么？
关她，又是为了什么？
林小雨又是怎么回事？
她说“他也是被未婚夫追杀的人”——是真的，还是又一个谎言？
苏婉转身，走向另一间审讯室。
周萍坐在里面，面前放着一杯热水，她双手捧着，却一口没喝。
苏婉推门进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周萍，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周萍抬起头，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。
“你问。”
“赵志刚这三年，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？或者做过什么奇怪的事？”
周萍想了想，慢慢说：“他……他很少说话。每次来送东西，都是放下就走。偶尔会问我需要什么，想吃什么。有时候会给我带几本书。”
“什么书？”
“小说，杂志，还有一些……心理学的书。”周萍的眼神有些飘忽，“有一次他带了一本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》，让我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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