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小世界之中，众人心思各异。
古尔丹也正在被迫接受，从小被教育要为之奉献一切的宏伟秩序，此刻正站在悬崖边缘。
小世界之外，一群游弋的界海龙鲸群落，正和术士文明的一众术士，玩着大眼瞪小眼的游戏。
数十头庞然大物悬停在术士文明数十万世界的炼金领域外沿。
这些世界，在它们的感知中就像一盘盘被罩在玻璃罩里的美食，看得见，吃不着。
于是它们“真-口若悬河”起来。这让在场的无尽术士愈发剑拔弩张起来。
李付悠阳明重瞳瞥了一眼界外不安分的界海龙鲸群落，轻敲手指。
其声虽小，却让界海龙鲸王立时长鸣一声。立时，整个界海龙鲸群落偃声息鼓。
而李付悠似无所觉，看向眼前的普林尼乌斯，赞叹道。
“很棒的体系。至少，你们会是一个越打越强的诸天势力。
和别的文明开战，敌方战死等于战力永久损耗加知识永久丢失。
你们一方战死等于所有战斗经验、对敌法则理解、战术推演瞬间全域共享。
死的人越多，活下来的人越强，文明对敌人的克制越深。
故而即使云昭和你们交战，虽说他量级比你大，却未必能赢得了你们。
不过——”
李付悠话锋一转，明黄重瞳落在普林尼乌斯身上，语气玩味道。
“这些好像都跟你没关系。因为，你，快死了。”
众人闻言，立时齐齐看向普林尼乌斯。古尔丹更是觉得天塌了！
——尽管刚刚大家都了解到，这个文明燃烧着寿命，所有的超凡人员都是短命。
但当普林尼乌斯被陛下指出命不久矣时，大家对于这个文明的短命程度有了清晰的认知。
一个十二阶至圣术士，万界炼金至高始祖，完美炼成哲人石，可以重塑世界元素本源，制定整个世界炼金底层规则，超脱普通诸天境界的存在！
——竟然是早夭的，万年就死！
即便不以合道者对比，就连西游世界寻常仙人，这般岁数死，都算遭劫横死了！
众人看着普林尼乌斯，越发明白他刚刚听闻云昭合道者能与界同休时，反应为何如此之大。
他自己也是一方诸天势力了，能在危机四伏的诸天万界占据一席之地，却在“年轻气盛”之际就要死了。
而旁边的“邻居”，是个合道者便与界同休——谁能不郁闷？
普林尼乌斯闻听此言，又见众人看过来，眼神复杂却都是同情底色的眼神，嘴角微微抽搐。
张口闭口，却喃喃无声，又陷入沉默。
契商金蟾见此更是戏谑地看着沉默的对方，蛤蟆前爪夸张地模仿着方才普林尼乌斯激昂陈词的姿态，拉长了调子道。
“啊——永远昂扬向上，大步向前。没有任何包袱，没有任何拖累。
所有人都在落后的那一刻，便燃尽了自己。我们把长生给了文明，把独享给了后来者。
每一代术士，都是站在前人的骨灰上，继续往前走的。”
契商金蟾模仿完毕，抬手指向普林尼乌斯，揶揄道。
“现在，好像你要成落后的包袱、地上被后来者践踏的骨灰了——怎么办呢？”
所有人，包括古尔丹，都看向普林尼乌斯。
都想知道，这位刚刚慷慨激昂、扬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托举文明之人。
在自己面临死亡、且自己掌握文明势力一切权柄的情况下，又会如何做。
普林尼乌斯闻言看着对面同样饶有兴趣看过来的明黄重瞳，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不像方才那般激昂，坦荡道：“今日一见陛下，方知诸天广大。
听闻合道种种，更是大开眼界。如今默识孽都与我界之事，陛下尽都知晓。
如此——”
他话语一顿，缓缓道：“我说了，你能让我们活下来吗？”
李付悠闻言不语，抬首看向术士文明数十万世界。
此时再看，却是别有一番感悟。他的明黄重瞳穿透了数十万世界壁垒，落在了每一个术士身上流转的墨色丝线。
在他眼中，如果术士文明世界有六道轮回的话，那么此时整个六道轮回之中。
无论天道、人道、阿修罗道、畜生道、饿鬼道、地狱道——通通都在被默识孽都所缠绕！
这些墨色的知识丝线，已经渗透到了底层生命轮回规则的每一个角落。
整个术士文明的底层生命规则，已经被默识孽都一点一点地替换成了自己的规则。
李付悠见此也不遮掩，径直道：“就你目前所说的一切，想必你自己也知道。
如今整个术士文明数十万世界，都跟你一样，到达了极限。
如今每一个下辖的世界，整个底层生命轮回规则，都被默识孽都侵染。
你们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崩溃，很大程度上，是用不断扩张融入的诸天世界来延缓这种彻底侵染罢了。
但显然，你们现在的情况，又导致默识孽都已经反向地在截流你们的‘突破’了。
失去了极速攀升，你们整个术士文明也会沦落到被默识孽都化为包袱、骨灰，撒在它脚下的。”
他话语一顿，明黄重瞳一晃，锁定普林尼乌斯的眼睛，径直问道。
“所以，这样被默识孽都侵染的世界——应该是你来告诉朕。
……有什么理由，让你们活？”
话语一出，便是契商金蟾都收敛了笑容，蛤蟆脸上的戏谑与精明一层层褪去。
尽管此人一路显得随性和善，但他却绝不敢忽视此人那一身，把劫气信手拈来如探囊取物般的煞气。
当此人这么问的时候，怕是真的有直接毁灭整个术士文明数十万世界的打算。
古尔丹最是幼小，今日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最大阈值。
此时，由他而起的变数，让整个数十万世界的术士文明站在了悬崖两端。
一边，是整个文明可能因此获救，脱离这种一切为了文明的牺牲状态。
一边，是让无数大义奉献之人所托举的世界，毁在自己手中。
郝羡鱼察觉到了古尔丹的异常，却无动于衷。
他可以为了善心救下这个小孩，甚至让自己陷入绝境。但他同样可以为了自己所在的天庭，毁灭对方的文明。
这，并不冲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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