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记得我五岁前的事。”
陈炎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响起,比平时少了几分咋呼,多了些低沉。他盘腿坐在地毯上,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点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,望向某个遥远的、模糊的起点。
“在我记事开始,我就一直跟着我师傅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像是想笑,却没成功,“我师傅那时候,自己大概也才十六七岁吧。一个半大的人,带着一个连自己从哪儿来、爹妈是谁都不知道的小屁孩,在那种管理很差的地方……你们能想象吗?”
沈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刘洛河的目光落在陈炎脸上,平静地听着。
“那时候,我什么都想不起来,只知道自己的名字。可能是被吓的,也可能是……别的什么原因。反正,是师傅把我捡了回去。他没问我从哪儿来,也没嫌弃我麻烦,就那么带着我,教我怎么在那种……混乱又危险的地方活下去。”
陈炎的眼神有了焦距,似乎回忆起了具体的画面:“他教我的,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,而是怎么用最少的力气打最痛的地方,怎么辨别哪些人不能惹,哪些人可以信,怎么在垃圾堆里找还能吃的东西……都是些最基础,但也最实用的‘本领’。他说,想不被欺负,就得先学会怎么不饿死,怎么挨了打还能爬起来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骄傲,虽然那骄傲背后是挥之不去的辛酸:“我师傅……他真超强的。虽然他没什么元素能力,就是个普通人,但身手特别好,脑子也活。在那种地方,能带着我这个拖油瓶,还活得好好的,没少胳膊没少腿,简直就是奇迹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陈炎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后来,我和师傅辗转到了摩登市。来这儿的目的之一,就是为了给我检测有没有元素天赋。毕竟,师傅能教我的,都是和元素无关的东西。他怕……耽误我。”
“检测结果出来了,火元素。”陈炎扯出一个笑,“师傅一开始可开心了,比他自己觉醒了还高兴,抱着我转了好几圈,还破天荒地买了点酒庆祝。”
但是,那笑容很快黯淡下去。
“可没过几天,师傅就沉默了。他跟我说……‘阿炎,师傅能教你的,都教得差不多了。剩下的路,师傅不知道怎么带你走了。’”
陈炎的声音有些发涩:“我明白他的意思。他怕他一个普通人,教不了我一个异者,怕他那些‘野路子’会限制我,甚至害了我。他觉得,我该去更‘正规’的地方,学更适合我的东西。”
“再后来,”陈炎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情绪,“师傅带着我,去拜访了他一个老朋友。就是之前我住的那个武馆的馆主。馆主大叔人很好,也是异者,土属性的。他愿意收留我,教我一些基础的元素运用和更系统的战斗技巧。”
他抬起自己的手,看了看:“我之前用的那种……让身体肌肉暂时膨胀、力量爆发的技巧,就是馆主大叔教我的。原理其实不复杂,就是把元素能量以一种极其狂暴、却又必须高度控制的方式,强行灌注到肌肉和骨骼里,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力量和爆发力。但风险极大,一个控制不好,能量暴走,轻则肌肉撕裂,重则伤及内脏甚至……自焚。我练了很久,吃了不少苦头,现在才能勉强掌握。”
“在武馆待了一年,学了些东西,也闯了不少祸。”陈炎挠挠头,脸上又恢复了点平时的神气,“后来觉得,不能总给馆主大叔添麻烦,而且我也长大了,该自己出来闯闯了。不久前刚搬出来,现在在一个小单间公寓里凑合住着。”
他最后笑了笑,语气轻松了些:“有空你们可以过来找我玩,虽然地方小了点,但收拾收拾还挺温馨的!”
故事讲完了。
客厅里一片安静,只有窗外隐约的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。
沈歌和刘洛河都没有立刻说话。陈炎的讲述并不煽情,甚至有些地方被他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带过了,但其中的艰辛、漂泊、以及对那位“师傅”和“馆主大叔”复杂的情感,依旧清晰地传递了出来。
陈炎看着两人沉默的样子,立刻摆摆手,大声道:“喂喂喂!别这副表情啊!搞得我多可怜似的!打牌打牌!该你们了!我可是把我的‘黑历史’都交代了,你们俩别想蒙混过关!”
说着,他麻利地开始洗牌,哗啦啦的声响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。
第二局开始。或许是运气使然,又或许是冥冥中的某种规律,这一次,当地主的沈歌,也遭遇了和陈炎上一局相似的“围剿”。刘洛河和陈炎的牌似乎出奇地“配合”,没几下,沈歌手中的牌就所剩无几,败局已定。
沈歌看着手中最后一张无法打出的牌,轻轻啧了一声,随手将牌扔回桌上散乱的牌堆里。她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靠背,身体微微放松,紫眸望向天花板上简洁的吊灯,声音平淡:
“我的故事啊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斟酌哪些可以说。
“其实……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!”陈炎立刻抗议,刚听完自己跌宕起伏(自认为)的往事,他可不想被这么敷衍过去,“愿赌服输!快说快说!我们都等着呢!”
沈歌瞥了他一眼,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那弧度细微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行吧。”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仿佛放弃了抵抗,“那我就……简单说一点。”
陈炎立刻正襟危坐,连呼吸都放轻了,一脸“我准备好听故事了”的表情。刘洛河也微微调整了坐姿,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歌身上。
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三人,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,深蓝色的天幕上点缀着稀疏的星子,倒映在寂静的湖水中。空旷的别墅里,只有地毯上三个年轻的身影,和一段即将被轻声诉说的过往。
沈歌的目光没有焦点,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,声音比平时更轻,更缓,带着一种回忆特有的、淡淡的疏离感:
“我出生在一个……比较特殊的家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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