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帮我补。”少女眼神里有着促狭的亮光。
他低下头,屏着呼吸,笨手笨脚,怕重了,又怕轻了。
补完了,他递还给她。她对着柜台的镜子左右照了照,笑弯了眼睛。
“弦一郎的技术还有待进步哦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耳根有一点热。
“下次会更好。”】
他这一生只会为一个人低头上妆。
“抱歉。”真田弦一郎道,“我悔婚了。”
……
“真田羽叶。”
迹部景吾提过这个名字后,柳莲二暗自琢磨了许久,按道理,他不该有记不住的信息才对。
照迹部景吾的态度来看,这位“真田羽叶”应当是他们都熟识的人。
难不成她出身于神奈川的真田家?可是为什么真田家的少族长真田弦一郎,却也和他们一样竟像从未听闻过这个名字一样。
某个深夜,柳莲二坐起身来,对着自己的手掌纹路看了很久。
命运会刻在掌纹中,长辈们是这么说的。生命线、智慧线、感情线,每一条脉络都会与命定的人事产生羁绊。
柳莲二摊开手掌,如果命运当真刻在掌纹里,那“真田羽叶”这个名字,又将与谁产生羁绊?
为何身为神奈川“真田家”的人,真田弦一郎不记得她,迹部景吾却那般熟稔姿态。
而他自己,分明与“真田羽叶”从未相识,却在这深夜里为了她心慌神乱?
失眠一夜,第二日得知挚友真田弦一郎要订婚的消息,更觉得荒谬。
认识真田弦一郎这么久,从未听那人提起过任何与恋爱、婚姻有关的事。如今忽然说订婚,莫非真田弦一郎掌心纹路的羁绊显灵了?真是奇了怪了。
柳莲二把摸不透的烦心事暂时抛之脑后,洗漱出门,往隔壁真田宅走去。
跨进院门,长廊下的风铃响了一声。
这个物件并不打眼,他来过真田宅无数次,这道长廊走过不下百遍,今天却突然觉得这声音颇为好听。
他在下面站了一会儿,失眠带来的头痛似乎缓和了一些。
“这个风铃好像挂在这里很久了。”
真田弦一郎从廊下走过来,端来茶点,闻言也抬头看了看,“是羽一哥送的,确实已经很久了。
柳莲二点了点头。
两人坐在廊下喝茶说着话,风铃时不时响动几声。
那声音不算大,却直直往耳朵里钻,让柳莲二又浮起躁动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。纹路深深浅浅地交错着。
——“真田羽叶”也曾在这串风铃下玩耍、吃茶点吗?
这个念头冒出来,柳莲二微微一怔。
穿堂风起,风从院子那头灌进来,拂过后颈,带着不知从哪飘来的草木气息,吹过某个他记不清的时刻。
同样的长廊、铃声。
当时他好像跑得很急,满身是汗,心脏跳得又重又快,风就这样迎面扑过来。
【他和幸村精市拿着网球拍穿过回廊。
路过一个房间时,他跳起来抽了一个球去。
球拍挥出去时,他确信,这一球的方向是计算过的,不会偏。
可那颗球却砸在了廊边一道紧闭的房门上。
门开了。】
柳莲二眨了一下眼。画面消失了。
只记得有一双黑眸隔着雾气望过来,失焦、柔软的眼神,像隔了很长很长的时光。
风铃还在轻轻地响着。
莲二?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柳莲二转过头,神色如常,只是眼睫低垂了一瞬,“我想去一趟后山上的神社祈福。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,你陪我去吧。”
真田弦一郎没有应下,他还要准备和族内协商订婚事宜。
“真的要订婚吗?”柳莲二问。
对方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也没吭声。
他们都长大了,有着各自秘密和不同的道路。他不能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。
但柳莲二总觉得真田弦一郎会后悔的。
柳莲二不管他了,最后独自出行。
后山有片枫树林。神社就建在那。
低处还是盛夏留下的浓绿,密密地笼着天,到了齐腰的地方便开始泛出淡黄与浅橘。
再往上,靠近石阶两旁的灌木丛里,已经有些叶子卷了边,蜷成干褐的、脆脆的小团,风一过就窸窸窣窣地往下落。
柳莲二心里那些飘忽不定的念头,也像落叶似的,一片接着一片。
如果那个“真田羽叶”真的出身于神奈川,那她一定也来过这儿。
她会是什么性格的人呢?
她会孩子气地在脆树叶丛中奔跑起来,故意踩碎树叶,听脚下噼啪作响,然后回过头来冲他笑吗。
还是偏是文静一点。坐在树下,怀里抱着一本书,或者什么也不拿,风一过,满树的叶子扑簌簌地落,她便微微眯起眼睛,数着那些飘过的叶片。
脑海里幻想出的关于“真田羽叶”的图景,他竟觉得有几分怀念。
走到正殿,柳莲二在蒲团前跪下来。
他闭上眼睛,眼前暗下来,枫叶的影子在眼皮前轻轻晃动,红的、金的、半枯半绿的,像一场下不完的雨。
她也在那里欢笑吗?
风从门隙间溜进来,拂过他的肩。
柳莲二合掌,垂首。
“神明啊,如果您真的存在,请您怜爱羽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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