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乘风号”升起满帆时,东北季风正以恰到好处的力道鼓动着粗糙的棉布船帆。这是一艘典型的阿拉伯单桅帆船,船身细长,吃水不深,适合在近海与岛屿间快速穿行。拉吉为他们找的这艘船虽然外表破旧——船身上的蓝色油漆已经斑驳脱落,桅杆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——但老船长哈桑拍着胸脯保证:“这老伙计跟我二十年了,从马斯喀特到马六甲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”
船首劈开深蓝色的海水,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白色航迹,像一条逐渐消散的伤痕。海鸥在桅杆顶端盘旋鸣叫,阳光将海水照得粼粼闪烁,这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。但船上没有归家的喜悦,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默,厚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沈墨璃登上船后就将自己关在船尾最小的一间舱室里,整整两天没有露面。只有王大锤每天三次将简单的食物和水放在门外,半个时辰后再来取走几乎未动的碗碟。偶尔,值夜的水手会看见那扇舱窗里彻夜亮着昏黄的油灯光,一个纤瘦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,久久不动。
舱室内,沈墨璃盘腿坐在窄小的木板床上,面前摊开两样东西:一封边缘焦黑的信,和一把黄铜钥匙。
信只有半张,显然是在极其紧急的情况下从火中抢救出来的。纸张脆弱得几乎一碰即碎,上面是用蝇头小楷写的字迹——她父亲的笔迹,她绝不会认错。但内容支离破碎,只有断断续续的句子:
“……九头蛇非世俗所求……血脉为钥……星盘指向……勿信表面……”
“二十年布局……终局将至……”
“若见此信,我已……护好墨璃……”
最后一句被烧得只剩半个“护”字,边缘焦黑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。
钥匙则保存完好,黄铜制成,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它比寻常钥匙要长出一指,做工精致得不像实用之物,更像是某种信物或祭器。柄部雕刻着繁复的波浪纹,细看之下,那波浪中似乎藏着某种文字或符号,但沈墨璃辨认不出。齿槽形状更是奇特——不是开寻常锁的,倒像是某种复杂机械的触发装置。
第三日清晨,她终于带着这两样东西走出舱室,径直找到正在船头观察天象的徐光启。这位年迈的学者在坎贝港最后时刻被他们带上船,此刻他花白的胡须在海风中飘扬,手中拿着一具简陋的六分仪。
“徐先生,您能帮我看看这个吗?”沈墨璃展开那半张焦纸,指着边缘一处模糊的标记。
徐光启用袖子擦了擦老花眼镜,凑近仔细端详。那是一组经纬度数字,虽然部分被烧毁,但还能辨认出大概。“马六甲海峡附近……但这里没有标注任何航线。”他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卷海图——那是他用三枚银币从哈桑船长那里换来的复制品,虽然粗糙,但大致准确。
老学者枯瘦的手指在海图上缓慢移动,最终停在一片空白海域。“根据洋流和季风推算,这个坐标点应该在这里。”他用炭笔轻轻画了一个圈,“没有岛屿标注,但这片海域常有商船报告说看见过陆地幻影,海图上却找不到。可能是个被刻意隐瞒的岛,或者……只在特定潮汐和季节才会显露的暗礁群。”
沈墨璃握紧了黄铜钥匙,指节发白:“我父亲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。”
“令尊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”徐光启叹了口气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,“九头蛇这个组织,我在澳门时曾听葡萄牙传教士提起过。他们说那是一个古老得可怕的秘密结社,起源可以追溯到亚历山大东征时期,甚至更早。他们的目标……据说超越了一切世俗权力和财富。”
陆子铭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。他一直在甲板上观察这艘船的结构和水手的操作方式,试图将现代航海知识与这个时代的实践结合起来。此刻,他接过海图,大脑飞速运转。
坐标点位于马六甲海峡偏西位置,理论上应该是繁忙航线区域,但实际上海图显示这里是“无航线区”。现代记忆告诉他,这片海域确实存在一些未被正式记录的小岛和暗礁,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个信息——21世纪的地质勘探曾在这一带发现过大规模的人工建筑遗迹,年代无法确定,但肯定早于葡萄牙人到达东南亚的时间。
“如果这是个秘密据点,它一定不只是个简单的藏身之地。”陆子铭指着坐标周围的海流箭头,“看这里,洋流在这一带形成漩涡状循环。船只如果不知道正确航道,很容易被带偏。天然的屏障。”
沈墨璃抬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然后是深深的疲惫:“我父亲留下的信里说,‘血脉为钥’。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,但……”她没说完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当天下午,她再次将自己关进舱室。但这次不同——她抱着一叠新绘的图纸找到陆子铭,眼睛里有了一种许久未见的、近乎狂热的光。
“我想改造船上的信鸽系统。”
图纸铺在甲板上,用几块鹅卵石压住四角。那是极为精密的机械设计图,线条干净利落,标注详细。沈墨璃跪在图纸旁,手指一一指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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