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乾睿便又欠了身，一板一眼地回答着关于各州府举额与贡院容量的想法。
周翊文始终没有开口，他坐在椅中，膝上摊着那本《汉书》，翻在《诸侯王表》那一卷，目光却不在书上。那双幽深的眼睛越过书页，落在兄长与何文州对谈的身影上。
兄长问的是“为什么加衔”，何师傅答的是“平衡”与“定分”。他听懂了，但他在想的不是何师傅说的话。他在想何师傅没有说的话，皇祖父给宁王叔加衔定分，是替宁王叔铺了通往尚书省的路。
杜相年迈，等宁王叔水利功成进京，尚书省便是宁王叔的。到那时，宁王叔手里有南方的军权、尚书省的政权、宁州商会的财力、紫阳书院和宁州大学的人才。
父王呢？
父王手里有什么，监国的名分、收束辽东的功绩，以及这座东宫里几个忠心耿耿的师傅和属官。名分是皇祖父给的，功绩是宁王叔让出来的，师傅和属官、还有东宫六率。除此之外，他们手里没有一兵一卒。
他不怀疑宁王叔的忠诚，但忠诚这个东西从来都是在力量平衡的时候最可靠。力量失衡了，忠诚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剑。
宁王叔不会反，但宁王叔手下那些人不会替宁王叔想反吗？谢长歌、李光、罗锋、杨猛、赵烈，这些人手里握着刀，心里只认宁王。
他也不是怀疑父亲的能力，但父王的身体不如从前了。大病初愈之后面色一直苍白，太医说要多加调养，父王却每日批折子批到深夜。辽东收束的事、高句丽的和议条款、东胡的岁贡数额、新降七城的官吏选派，每一样都要父王亲自过目。
父亲太累了！他在心里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掂量过，像掂量一枚一枚铜钱。铜钱很轻，但堆在一起便是一座山，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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