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厂区大门时,她还是被保安大叔看见了。大叔揉着眼睛站起来,笑着问:“丫头,这么早要去哪儿?回家过年啊?”林晚星停下脚步,点点头,声音有点轻:“嗯,回家过年。大叔,祝您新年快乐。”保安大叔挥挥手,拉开了旁边的小门:“新年快乐,路上小心点,晚上冷,多穿点。”林晚星说了声“谢谢”,快步走了出去,不敢回头——她怕看见大叔慈祥的眼神,会想起家里的父亲,会忍不住掉眼泪。
出了电子厂大门,外面的路漆黑一片,只有偶尔驶过的拖拉机亮着灯,“突突”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。林晚星沿着路边走,脚下的石子硌得鞋底发疼,她却不敢停——去火车站的路有五公里,她得在四点半前赶到,不然就赶不上五点的早班车了。路上没有行人,只有风吹过白杨树的“沙沙”声,她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,心里有点怕,却又带着点期待——再走一会儿,就能坐上火车,就能离深圳更近一步了。
走了大概四十分钟,她终于看见火车站的灯光了。小小的火车站亮着几盏灯,门口已经有几个人在等车,都是背着行李的打工者,脸上带着疲惫,却又藏着对家的期待。林晚星走到售票窗口前,踮着脚问:“阿姨,有今天凌晨五点去深圳的火车票吗?”售票员抬头看了她一眼,揉了揉眼睛:“有,硬座,票价98块,要一张吗?”林晚星点点头,从贴身布袋里拿出表哥张强给的300块,抽出一张100的递过去——她没舍得用自己攒的钱,想把那4000块都存起来,留着以后读书用。
拿到车票时,她的手有点抖。车票是粉红色的,上面印着“盛达镇——深圳西”的字样,还有发车时间和座位号,像一张通往未来的门票。她把车票小心地放进帆布包的内袋,跟王建国的地址放在一起,然后走到候车室坐下。候车室里很凉,只有几排破旧的长椅,地上散落着瓜子壳和纸屑,有个大叔靠在椅背上打盹,呼噜声很大;还有个年轻姑娘抱着孩子,轻轻哼着摇篮曲,孩子睡得很熟。
林晚星坐在长椅的角落,把帆布包抱在怀里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还有半个小时火车才会来,她想起在电子厂的日子,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:第一次进车间,李姐手把手教她握烙铁,怕她烫到手,还特意给她做了个隔热垫;感冒发烧时,刘芳半夜起来给她端热水,把自己的被子盖在她身上;被周组长刁难时,赵倩陪着她在楼梯间哭,还帮她写了投诉信……这些温暖的瞬间,像一颗颗星星,照亮了她在流水线上的日子,也让她对未来多了几分底气。
她又想起表哥张强。昨天表哥来宿舍给她送钱时,还特意给她带了两袋椰蓉饼干,说“路上饿了吃”;还反复叮嘱她“到了深圳别跟陌生人搭话,钱要分开放”。表哥从来没跟人说过他俩是亲戚,怕别人说他偏袒,只在暗地里默默照看着她。林晚星摸了摸领口的布袋,里面的存折和300块硬硬的,像是表哥的手在轻轻按着她的胸口,让她觉得踏实。
“各位乘客请注意,开往深圳西方向的K452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,请携带好您的行李,到1号检票口检票。”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,打破了候车室的安静。林晚星赶紧站起来,背上帆布包,跟着人流往检票口走。她的心跳得很快,既期待又紧张——期待的是,马上就能坐上火车,离深圳更近一步了;紧张的是,不知道到了深圳会遇到什么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稳脚跟。
检票员接过她的车票,剪了个小口,还给她:“丫头,一个人去深圳啊?”林晚星点点头,检票员笑了笑:“深圳是个好地方,好好干,肯定能有出息。”林晚星说了声“谢谢”,快步走上站台。站台上很冷,风一吹,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赶紧把脖子缩了缩,裹紧了身上的碎花棉袄。
不一会儿,火车就来了。绿色的火车头冒着白气,“哐当哐当”地驶进站台,停在她面前。车门打开,里面的人涌了出来,大多是回家过年的,脸上带着笑容;还有些人是要去深圳的,跟她一样,背着行李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林晚星跟着人流挤上车,车厢里的热气混着泡面味、汗味和行李的霉味扑面而来,她费力地拨开人群,终于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座位——座位上积着层薄灰,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,才小心翼翼地坐下,把帆布包紧紧抱在腿上,像护着一件珍宝。
火车缓缓开动时,林晚星下意识地往窗外看——盛达镇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模糊,锅炉房的白气、厂区的路灯、宿舍区的黑屋顶,一点点被铁轨甩在身后。她想起宿舍里没来得及收拾的搪瓷缸、窗台的针线笸箩,想起李姐塞给她的红糖、刘芳的布偶、赵倩的地址,喉咙突然发紧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赶紧低下头,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本《红楼梦》,借着车厢顶昏黄的灯,翻到黛玉葬花的那一页——铅笔描的小花还在,只是边角被摩挲得发毛,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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