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收已过,田野一片金黄。苏明远收到了一纸调令——朝廷派他前往京畿路巡视,考察新法在基层的执行情况。
这个任务来得很突然。
大人,书童困惑地问,您不是太常寺少卿吗?怎么又要去巡视新法?这不是宣抚使或者监察御史的事吗?
苏明远看着手中的调令,若有所思。调令上盖着皇帝的玉印,但措辞很模糊——既不是正式任命他为巡视官,也不是给他什么实权,只是着苏明远巡察京畿民情,如实上报。
这更像是一个临时差事,而非正式职位。
但他明白,这可能是皇帝在试探他——看他是否真的能够超越党争,客观公正地评判新法。
准备行装,明日启程。
大人真要去?书童担忧道,听说现在各地都不太平,有些地方因为新法闹出了乱子。您这样去,会不会有危险?
正因为有危险,才要去看看,苏明远淡淡地说,若是只在京城听汇报,如何能知道真相?
当晚,他又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,信封上依然是那个明月的图案。
此行多加小心。有人不希望你看到真相,会在暗中阻挠。但也有人会暗中保护你。记住——相信你的眼睛,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。
苏明远把信烧掉,心中却记下了这个提醒。
第二天清晨,他带着两个书吏和四名护卫,悄然离开京城。
为了避免打草惊蛇,他没有张扬,没有通知地方官员,只是以私人身份微服私访。
官道上行人稀少,秋风吹过,卷起一地落叶。苏明远骑在马上,望着远方的田野,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。
这是他第二次离开京城深入民间——上一次是去延州,看到的是战火和死亡;这一次去农村,又会看到什么?
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词——。什么意思?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?
他已经想不起来了。那些来自遥远世界的记忆,只剩下越来越稀薄的碎片。
大人,一个书吏说,咱们第一站去哪里?
去最近的县城,苏明远说,但不要去县衙,我们直接去村子。
直接去村子?书吏愕然,可是大人,我们连路都不认识啊。
那就问路,苏明远说,问那些种地的农民,问那些赶集的小贩,不要问官员。
众人面面相觑,但还是照办了。
他们问了一个挑担子的老农,老农告诉他们,前面十里有个王家村,那里正在闹事。
闹事?苏明远心中一动,闹什么事?
还不是因为青苗钱,老农叹气,听说村里的里正被人打了,县里的差役去抓人,结果村民都跑了。
为何要打里正?
因为他强制摊派青苗钱啊,老农说,村里有个姓张的,本来不想借,里正非要他借。结果他还不起,家里的地都被抵债了。他一气之下,就把里正打了。
苏明远谢过老农,决定去王家村看看。
十里路很快就到了。远远地,他就看见村口聚集了许多人。仔细一看,是一队差役,正在和村民对峙。
把人交出来!一个差役头目喊道,打了里正,还想跑?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!
他是被逼的!一个中年农妇哭喊着,他不想借青苗钱,你们非要逼他借!现在地都没了,还要抓他坐牢,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!
少废话!三天之内不交人,你们全村都要连坐!
差役说完,转身就走。村民们面面相觑,有愤怒,有恐惧,却没有人敢出声。
苏明远策马上前:这位差爷,请留步。
差役头目转身,打量着他:你是什么人?
在下是朝廷派来巡视的官员,苏明远出示了调令,想了解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。
差役头目看了调令,脸色变了变:原来是朝廷的大人。那大人跟我回县衙,县令会向您详细汇报的。
不必,苏明远说,在下想先听听村民的说法。
差役头目脸色难看:大人,这些刁民的话不能信。他们都是被那个姓张的煽动的……
让他们自己说,苏明远打断他,转向村民,你们不要怕,如实说来。
沉默了片刻,那个中年农妇颤抖着站出来:大人,民妇丈夫姓张,叫张大。去年朝廷推行青苗法,说是借钱给百姓度过青黄不接,到秋收还上就行。听起来是好事,张大也想借。
可是里正说了,这个钱不是想借就借、不想借就不借的,而是按人头摊派的。我们家三口人,就得借十五贯。张大说我们家里有余粮,不需要借。里正说不行,这是朝廷的新法,必须执行。
张大没办法,只好借了。本来说好二分息,一年后连本带利还十八贯就行。可到了秋收,里正又说,朝廷改了规矩,要收三分息,得还十九贯半。张大拿不出那么多,里正就让他拿地抵债。
我们家只有五亩地,是祖上传下来的命根子。没了地,我们一家怎么活?张大跟里正理论,里正说这是朝廷规定,他也没办法。两人吵起来,张大一时气急,推了里正一把。里正摔倒了,说张大打官,要报官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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