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试验田笼罩在一层薄雾中，幼苗在微光里轻轻摇曳。楚昭站在田埂边，右手搭在机甲肩部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鼻尖。他一言不发，目光只落在那块被踩踏过的深色泥土上。
萧沉月悬于半空，双剑横握，视线缓缓扫过整片田地。她昨夜未曾归营，一直守在此处。风掠过她的银发，眉心的朱砂剑痕隐隐发烫。
地面忽然震颤。
一株幼苗骤然抽长，藤蔓如蛇般暴起，瞬间缠住机甲右腿。紧接着，四周数十株灵植同时扭曲，根系撕裂土壤，粗壮枝条破土而出，直扑中央控制台。
楚昭未动。
萧沉月俯冲而下，双剑交叉斩落。剑气划破空气，斩向最粗的一根藤蔓。剑锋触及刹那，植物表皮裂开，汁液喷溅，空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——正是独孤绝的模样，嘴角扬起，带着讥讽笑意。
“楚昭，你的剑意正好喂我的《伪善心经》。”声音从藤蔓中传出，低沉而清晰。
萧沉月收剑后退，眉头微蹙。她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方才那一击，竟有部分剑意被某种力量悄然吸走。
楚昭轻笑一声。
他抬手，掌心按在机甲胸口。蓝光闪现，金属面板缓缓滑开，露出内嵌的炮管装置。电磁脉冲炮成型，表面流转着暗金纹路。
“知道我为何等到此刻？”他开口。
藤蔓剧烈抖动，所有灵植开始向中心聚拢，形成巨大的螺旋结构。顶端虚影睁开双眼，瞳孔泛紫。
“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瞒过我？”楚昭向前一步，“铜镜闪紫光时，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话音落下，脉冲炮发出嗡鸣，能量开始充能。空气中灵能场紊乱，藤蔓表层浮现细小裂痕。
萧沉月再度升空，双剑高举，剑柄相碰，灵能在空中凝聚成十字轨迹。她不再急于出手，而是静候指令。
“再近一点。”楚昭低声说。
藤蔓猛然前扑，距离缩短至十步之内。虚影张口，仿佛要吞噬一切。
楚昭按下启动键。
蓝光炸裂，无形波纹席卷而出。所过之处，藤蔓迅速碳化，由外向内崩解。虚影闷哼一声，轮廓扭曲，却仍未彻底消散。
“还没完。”萧沉月低语。
她双手下压，十字剑意轰然斩落。灵能与脉冲波交汇，爆发出刺目强光。地面炸开一圈浅坑，烟尘腾起。
烟雾中，一根残存藤蔓猛地甩出，直取楚昭面门。
他侧身避过，袖口被划破。落地时脚步一顿，右手撑住机甲边缘，呼吸略显沉重。这一连串应对耗去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。
萧沉月落地，站到他身旁。她看了他一眼，发现他脸色比昨夜更差了些。
“你早知他会动手？”她问。
“他必须动手。”楚昭直起身，抹了把脸，“我让他以为有机可乘。”
“所以你是故意放任灵植生长？”
“不是放任。”他摇头，“是设饵。”
远处田埂外传来脚步声，有人影观望，却无人敢靠近。试验田边缘的麦苗倒伏一片，焦黑的藤蔓残骸散落各处。
楚昭走到一具碳化的藤蔓旁蹲下，拨开表层灰烬。底下尚有一小段未完全毁坏的茎干，内部泛着微弱紫光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药粉。”他说，“是用星矿毒素混合伪善真气炼制的催熟剂。”
萧沉月也蹲下，指尖轻触那截茎干。刹那间，一股阴冷气息顺接触点窜入体内，她迅速切断灵能连接，剑尖点地，将茎干挑起。
“他在利用你的善意做文章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让他继续看。”楚昭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灰，“看我能把毒土变良田，也能把毒藤烧成灰。”
他转身走向机甲，打开控制面板。屏幕亮起，显示全区域灵能波动图谱。其中一处红点闪烁，位于王城东区某座废弃宅院。
“他藏在那里。”楚昭说。
“现在就去？”
“不急。”他合上面板，“他还会再来。”
萧沉月看着他。他的背影有些僵硬，走路时右腿略拖，似乎是刚才躲避藤蔓时拉伤了肌肉。
“你还撑得住？”她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，“只要他还想偷我的东西。”
他走到试验田中央，弯腰捡起一块碎裂的金属片——那是昨夜投影设备掉落的零件。他握在手中，用力捏紧。
“今天播的种，明天照样能发芽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怕他毁，只怕没人敢种。”
远处传来鸡鸣，天光渐亮。几名守卫小心翼翼靠近，在田埂外停下。
“大人……要不要封锁这片区域？”一名士兵问。
“不用。”楚昭回头，“留着它。”
“可是这些灰……还有毒。”
“那就让人看看毒是什么样子。”他指向那截泛紫的茎干，“拍下来，贴到城门口。写上：独孤绝送的肥料。”
士兵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跑开。
萧沉月站在原地未动。她看着楚昭将那块金属片塞进衣袋，动作缓慢却坚定。
“你在等他第二次出手。”她说。
“他在等我松懈。”楚昭笑了笑，“可我没睡过。”
他抬头望向天空，阳光刺眼。眯眼瞬间，他又摸了摸鼻尖。
“这次我会让他露脸。”他说。
一阵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灰烬。一小撮紫粉飘起，在阳光下显出诡异色泽。
楚昭盯着那抹颜色，忽然抬手打出一道指劲，将粉末击散。
“别污染新土。”他说。
萧沉月重新跃上半空，双剑悬浮两侧。她不再言语，只是凝视整片田地，警惕任何异常。
楚昭站在机甲旁，手掌贴在脉冲炮外壳上。装置仍在待命，能量尚未完全释放。
他知道对方会再来。
也知道下一招会更狠。
但他已经布好了局。
太阳升至正空，田里只剩焦黑痕迹与零星冒头的新绿。远处人群渐渐聚集，远远围观，无人说话。
楚昭站着没动。
萧沉月也没有降落。
他们的位置未变，姿势亦未变。
像两尊守田的雕像。
直到一只乌鸦飞过，落在田边枯枝上，低头啄食一粒未烧尽的种子。
楚昭忽然开口：“它吃不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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