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轻微震动,并非来自地底信号,而是脚步声。
楚昭扶着萧沉月走下机甲平台,右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手掌的触感——轻得仿佛抓不住,却又真实存在。他没有回头望那台跪伏的龙魂机甲,也未去碰随身携带的屏蔽盒。他知道晶片残余仍在,系统漏洞尚未补全,但现在不能停。
远处传来人群的声音,起初模糊不清,渐渐变得整齐,如同有节奏的潮水。
他们走出机甲库大门时,天色灰亮,风不大,却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
十万民众伫立在广场上,围成一圈又一圈的方阵。无人推挤,也无喧哗,只是高举着手中的旗。粗布缝制的“护楚盟”三个字,在晨光中显得笨拙却坚定。
楚昭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下令开启防御,也没有召唤守卫。他就这样站着,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切。
一只机械飞虫从人群上方掠过,发出细微嗡鸣。它在空中盘旋一圈,突然加速冲向中心,尾部喷出一串数据流,声音立刻扩散开来——
“楚昭要带机甲离开大荒!”
“他不会管我们了!”
“昨天的失控不是意外,是他准备逃走的前兆!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有人低头私语,有人后退半步,举起的旗帜微微晃动。
楚昭依旧不动。
这时,一位老者从第三排方阵走出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,手里拎着一面铜锣。走到空地中央,他举起木槌,用力一敲。
“铛——”
声音清越,压下所有杂音。
“三年前饥荒,是谁开着机甲送来的第一批粮?”老人声音沙哑,却不微弱,“是谁让矿奴的孩子能上学堂?是谁把星矿收益分给伤残户?”
无人应答,但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。
“那时候你们说他是灾星,说机甲会引来天罚。”老人继续道,“可那天夜里大雨倾盆,他的机甲陷在泥里,他自己下来推,肩膀磨出血也不肯丢下那一车米。”
他指向楚昭的方向:“我就在现场。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人群静默数息。
紧接着,一声怒吼炸开。
“谁敢动楚公子,先从我们尸体上过去!”
这一声喊罢,第二声、第三声接连响起。十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,震得空气都在颤动。
旗帜不再晃动,反而举得更高。有人将旗杆深深插入地面,双手紧握,如同立下战书。
楚昭终于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手,轻轻按住了胸前的墨玉扳指。签到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浮现,蓝光稳定。今日尚未签到,但他此刻并不想动。
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萧沉月。
她靠墙而立,右手依然透明,指尖几乎看不见轮廓。但她没有遮掩,也没有回避人群的目光。她望着那些举旗的人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他们不怕吗?”她低声问。
楚昭摇头:“他们怕。但他们更怕失去来之不易的日子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是说……他们明明可以不管。你没给他们许诺什么,也没要求他们站出来。”
楚昭沉默片刻,说:“因为他们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谁真的救过他们。”
话音落下时,又一只机械飞虫试图靠近,但刚飞入人群范围,便被几颗石子精准击中,坠落在地。一个少年跑上前,一脚踩碎,抬头冲周围咧嘴一笑。
人群哄笑起来,气氛变了。
不再是恐惧,也不是盲从,而是一种共同守护的决心。
萧沉月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胸口有些胀。不是疼痛,也不是神格消耗带来的压迫感,而是一种她许久未曾体会的情绪。
她曾以为力量来自于剑意,来自于神格觉醒,来自于破解一道又一道高维代码。
可现在她看到,有人拿着破旗,有人敲着铜锣,有人用最原始的方式说出“不”,也能挡住谎言的蔓延。
她轻轻靠向楚昭的肩头。
他没有躲,也没有回应,只是肩膀微微下沉,让她靠得更稳些。
远处,几个年轻人自发组织起来,在外围形成人墙,防止更多飞虫接近。有人递上自制的金属网兜,专门用来捕捉低空飞行的机械装置。
一位母亲抱着孩子站在前排,孩子手里攥着一块小铁片,上面歪歪扭扭刻着“楚”字。她低头对孩子说:“记住,这个人救过我们。”
孩子点点头,把铁片紧紧攥住。
楚昭看到了这一幕。
他右手的小指微微动了一下,似乎想摸鼻尖,但最终没有动作。
他知道这些人心中没有权谋,也没有算计。他们不懂什么是签到系统,也不知道机甲核心曾被入侵。他们只知道,那个人曾在雨夜里推着车送粮,曾在矿难后亲自挖人,曾站在废墟上说:“活下来的,我负责。”
这就是他们的理由。
足够了。
萧沉月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角有些湿润。她没擦,任由那点湿意留在那里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必须变强,”她说,“强到能斩断因果,强到能重写规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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