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立于岩台边缘,脚下碎石被风卷落,坠入云渊,无声无息。掌心尚存光点消散后的凉意,颈间项链持续传来细微震动,仿佛某种信号在体内低频共振。那片分裂出支流的数据光幕不再悬停,缓缓下沉,宛如垂落的丝带,在空中划出微弱轨迹。
他没有迟疑,抬脚向前一步,正欲追着光流而去,忽然,空气泛起一圈涟漪。
半透明的人影自数据流中浮现,身形佝偻,手持木鱼,袈裟边缘泛着数码般的灰白光晕——是了尘。
“施主。”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声清晰入耳,“你追着她的残影走了千里,却不知她早已将真意封存。”
楚昭止步,目光落在对方手上。木鱼表面浮现出细密代码纹路,光影扭曲间,木质褪去,化作一块莹白玉佩,中央流转着极淡的金丝边框——正是萧沉月随身之物。
“她在数据深渊留了东西。”了尘轻声道,虚影随风轻晃,似随时会散。
楚昭未问何物,也未伸手。他明白这并非实物传递,而是信息锚点。他只是凝视那块玉佩,片刻后低声开口: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“守门人,自然守在门边。”了尘笑了笑,眼角皱纹里藏着数据流的微光,“赛博佛寺镇压的是核心入口,而这里……是她为自己开的一道侧门。我不过是被这段权限引来的过客。”
他目光扫过楚昭颈间的项链:“你体内的签到系统,已与她的代码产生共鸣。再往前走,便不是追踪,而是接入了。”
楚昭沉默。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一旦深入,意识或将卷入未解析的数据洪流,轻则迷失,重则神识溃散。但他也明白,那缕光点不会无缘无故指向此处,她留下这条线,就是为了让他来。
他闭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眼时,右手已抬起,指尖轻触那悬浮玉佩。
接触瞬间,玉佩炸裂为无数光点,如星屑般旋转升腾,重新凝聚成一道垂直向下的光柱,贯穿云层。一股无形之力自下方拉扯而来,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倾斜。
楚昭纵身跃入光柱。
刹那间,身体失重,感官剥离,意识如一滴水落入大海,迅速扩散。四周不再是实体世界,而是由亿万条流动编码构成的长河,每一段闪烁着不同频率与颜色,有的炽热如火,有的冰冷似铁,奔涌、碰撞、重组。
他感觉自己正在分解,又在重组。
就在神识即将涣散之际,颈间项链骤然发烫,一股熟悉的波动自内而外扩散——那是龙魂机甲残存的能量,虽微弱,却足以稳住他的核心意识。
他稳住了。
眼前景象渐趋清晰。
记忆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:一间布满屏幕的实验室,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影伏案疾书;一场夜战,银发女子挥剑斩断敌军旗舰阵列,剑气撕裂星空;一座密室,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刻录符号,那些字符竟是由二进制与古篆混合而成……
碎片越来越多,速度越来越快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咬牙坚持,目光死死盯住最中央那一团尚未聚合的光影。他知道,只要它成型,就能找到出口。
终于,所有碎片开始回旋,围绕那团光影高速聚合,层层叠加,轮廓逐渐分明——
一名女子静立于数据长河中央,银发垂肩,眉心一点朱砂红痕,双目紧闭,双手交叠于胸前,宛如沉眠。
是萧沉月。
但她并非幻象,亦非投影,而是由纯粹的记忆与逻辑构建出的完整形象,每一根发丝都携带着独立数据流,每一寸衣角都承载着运算痕迹。
楚昭看着她,喉头微动,却没有呼唤。
他知道,这不是重逢。
这只是她留下的“壳”。
就在这时,耳边响起了尘的声音,不再来自外界,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:
“施主,你可见过真正的数据女神?”
话音落下,那道静立的身影猛然睁眼。
瞳孔之中,不再是黑白分明的眼眸,而是滚动不息的数据洪流,一行行代码如瀑布倾泻而下。她未动,未语,但一股庞大的信息包自她体内爆发,直冲楚昭意识。
他来不及反应,只觉脑海轰然炸开,无数公式、坐标、结构图强行灌入,仿佛要将整片宇宙的秘密塞进一颗脑袋。
剧烈的胀痛袭来,他跪倒在虚空中,双手抱头,冷汗直流。
与此同时,意识中的签到系统界面骤然亮起,蓝光面板自动弹出,进度条从零开始缓慢爬升。
【检测到高维神格数据注入,正在同步……】
【待处理文件:混沌代码·权限密钥】
【状态:加密锁定,需身份验证】
楚昭喘息着,强忍头痛看向那行字。他知道,这些东西不是此刻能用的,甚至不是一人之力可解。但她把钥匙留下了,且只对他开放了接收通道。
这就是她所谓的“仪式感”——不是告别,是交接。
他抬起头,望向那道身影。她依旧伫立原地,眼神空洞,仿佛已完成使命,即将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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