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刚停，风却刮得更紧了。楚昭背着萧沉月踏上冰原高台，脚下碎冰咯吱作响。她的呼吸贴在他后颈，比昨夜平稳了些，可每隔一阵，左手仍会无意识地按住胸口，指节微微泛白。他没说话，只是将她腿弯托得更稳些，靴底碾过冻土，一步一个脚印。
这地方叫飞升台，早已无人记得其名。石柱倾颓，阵纹被风沙磨去大半，唯有中央一座圆形祭坛尚算完整。楚昭轻轻将她放下，让她倚靠在断裂的碑石旁。她抬眼望他，银发被风吹乱，眉心血痕在晨光下泛着微光。“你真要这么做？”她声音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什么。
他未答，右手抚上墨玉扳指，指尖微动。一道半透明蓝光浮现在意识中，系统界面静静悬浮。他点开签到空间，取出一卷泛黄帛书。《古神引渡诀》四字刻于封皮，笔迹古老，边缘残留焦痕。他递到她眼前：“不是临时起意。这是签到所得，三天前就拿到了。”
她盯着那书，没有伸手。“你说过，签到的东西不能乱用。”
“这一条能用。”他蹲下身，与她平视，“听我说完。共振蚀脉，是频率叠加造成的心脉损伤。若想根除，必须让心跳回归唯一节律。而最稳定的节律——”他顿了顿，轻触鼻尖，“是我的。”
她瞳孔骤缩。
“我体内神血蕴含龙魂印记，自带稳定频率。只要将其引渡入你经络，便可覆盖异常波动。”他语气平静，如同谈论天气，“代价是我会虚弱一阵，但不会死。”
“可你会折寿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你明明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点头，“我也知道，你在飞升仪式上撑了整整三个时辰，一声未吭；在幽谷药谷替我挡下毒雾那一剑时，也没问值不值得。现在轮到我了，别跟我谈代价。”
她嘴唇微动，终究未再反驳。
他起身走向祭坛中央，双脚踏在残存的阵眼之上，双掌合拢，咬破右手指尖。鲜血滴落，在地面勾勒出一道符文。血线蜿蜒成环，自燃起暗金色火焰。他闭目默念口诀，符文逐层亮起，与地下残存的灵脉重新连通。
萧沉月望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胸口熟悉的刺痛再度袭来。不是瞬息即逝，而是持续的钝压，像有根铁丝缠绕心室壁，缓缓收紧。她抬手按住，呼吸一滞。就在此时，楚昭转身，朝她伸出手：“过来。”
她扶着碑石站起，一步步走向祭坛。风卷起战甲衣角，反光材质映出冷冽天光。她在阵心站定，面对着他。他抬手，掌心贴上她后背，另一只手握住她手腕，将两人脉搏对齐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他问。
她点头。
他低喝一声，催动龙魂之力。右手小指的墨玉扳指骤然发烫，体内血液如沸般涌向指尖。他再次咬破手掌，将血拍在她胸前衣襟。血迹迅速渗入布料，顺着经络蔓延而下，直抵心口。
刹那间，她浑身一震。
仿佛另一颗心脏在胸腔中跳动起来，节奏分明，强而有力。她的呼吸紊乱，眼前闪过无数画面：实验室爆炸的火光、时空穿梭器启动的嗡鸣、他倒在血泊中的脸……她猛然睁眼，却发现他还站在面前，眼神清明。
“我在。”他说，“别信那些假的。”
她咬牙，指甲掐进掌心。幻象退去，现实回归。她能感觉到那股外来节律正一点点驱散原有的混乱频率，如同潮水冲刷沙岸，缓慢却坚定。
楚昭双臂展开，龙魂机甲特有的暗金纹路从右手蔓延至肩头，能量流缠绕两人手臂，形成闭环。他低头，额头抵住她额角，声音极轻：“你说过，就算找不到，也没关系。”
她睫毛轻颤。
“可我不能接受‘没关系’。”他继续道，“若我忘了你，就用剑意刻满星辰提醒自己。这话是你前世说的。现在换我来说一遍——若你忘了心跳该是什么样子，我就把自己的心拆出来，给你听个够。”
她喉咙发紧，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祭坛光芒渐盛，神血彻底融入她血脉。她体内的光开始流转，银发无风自动，眉心血痕由红转金。飞升之感再度降临，比上次更纯粹，更彻底。她感到心脏深处那根铁丝般的阻滞正在松动，裂纹被某种力量缓缓填补。
就在最后一道符文点亮的瞬间，天空裂开了。
并非云层撕裂，而是空间本身出现了一道蓝紫色缝隙，边缘闪烁着流动的数据代码。一道人影从裂缝中跌出，重重砸在祭坛边缘。全身被锁链状的光带缠绕，口角溢血，左臂已化为半透明数据流。
是007。
他抽搐了一下，嘶哑喊出一句：“他们来了！信号源重启了！”随即头一偏，昏死过去。
萧沉月猛然回头，剑气本能凝聚于指尖。她强压飞升余波，抬手一挥，三道剑气斩断部分锁链，阻止其继续侵蚀身体。她喘了口气，转身看向楚昭。
楚昭已抱着她后退三步，立于祭坛西侧。他目光锁定天际裂缝残影，右手紧紧握着她的左手，指节泛白。那道裂缝正在收缩，最后一点蓝紫光芒消散前，隐约传出一段杂音，像是无数频道同时播报同一条讯息，又似某种巨型机械启动的轰鸣。
她靠在他肩侧，呼吸渐稳。心脏仍有间歇性刺痛，但已不如先前频繁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头望向他。他面色略显苍白，额角渗出细汗，显然神血流失带来的负担不小。
“结束了？”她问。
“暂时。”他摇头，“飞升完成了，你的问题缓解了，但未根除。那东西还在，只是被压制住了。”
她沉默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“我不是非要你现在回答。”他说，“等你能打我了，再揍我不迟。”
她嘴角微动，终究没有笑出来。
远处，风卷着雪粒掠过荒原。飞升台四周寂静得可怕。007躺在地上，半边身子还泛着未散的数据光。楚昭低头看她一眼，确认她状态稳定，才缓缓转回视线，望向天边。
horizon线上，一片云层缓慢旋转，形状规整得不像自然形成。中心有一点微弱红光，一闪，又一闪。
他没动。
她也没动。
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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