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节 姜汤暖流
姜汤的香气像把钥匙,带着股辛辣的暖意,撬开了帐篷里凝固的寒气,钻到每个人的鼻子里。负责熬汤的王二端着陶缸进来时,白汽裹着辛辣的暖香,在他冻红的脸上凝成水珠,顺着下巴往下滴,砸在地上的干草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,很快又被寒气冻住。
“林郎中!姜汤好了!烫得能烫掉层皮!”王二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,还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,陶缸被他抱得紧紧的,像抱着块救命的金砖,生怕洒出来一滴。
林越赶紧站起来,腿麻得差点摔倒,他扶着帐篷杆揉了半天,才缓过劲来,膝盖发出“咯吱”的响,像生了锈的合页,每动一下都疼。“慢点倒,用小碗,别烫着人!尤其是那些还没醒的,小心点喂!”
士兵们拿着粗瓷碗围过来,碗沿大多缺了口,却被擦得锃亮,能映出人影。姜汤倒进碗里,发出“咕嘟”的响,橙黄色的汤汁里飘着姜片和红糖渣,热气腾腾,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发红,像抹了层胭脂,驱散了些许苍白。
“先喂最中间的!”林越指着那个抽风的李栓柱,他还没醒,但眼皮在动,像有虫子在下面爬,“用小勺喂,慢点灌,别呛着,他的喉咙冻僵了,像根硬管子,得慢慢顺下去!”
一个士兵拿着小勺,舀了点姜汤,放在嘴边吹了吹,试了试温度,才送到李栓柱嘴边。姜汤顺着嘴角流出来,滴在被子上,洇出个深色的圆点,带着股辛辣的香。喂到半碗时,李栓柱突然咳嗽了一声,虽然微弱,却像道惊雷劈开了帐篷里的死寂,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
“活了!他咳了!”王二激动地喊起来,眼泪差点掉下来,有人抹了把脸,不知道是汗还是泪,是激动的还是冻的。
喂完最中间的,再往外轮。轮到那个断胳膊的赵老栓时,他已经能自己端碗了,手抖得厉害,姜汤洒出来不少,烫在手上,他却像没感觉,只是仰起脖子,“咕咚咕咚”灌下去,喝完还咂咂嘴,用袖子抹了抹嘴,说:“妈的,比我家婆娘熬的辣,够劲!这才叫姜汤,能辣到骨子里去,暖和!”
林越走到帐篷角落,那里有个伤兵叫钱小六,因为腿伤严重,肿得厉害,没能挤进“人团”,正裹着条破毯子发抖,像片狂风中的落叶。他端着碗姜汤走过去,递到钱小六手里:“趁热喝,喝完我让他们给你腾个位置,挤进去暖和暖和。”
钱小六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,里面布满血丝,他接过碗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,大颗大颗的,砸在碗里,溅起小小的水花,他混着姜汤一起喝进嘴里,辣得直咧嘴,却没哭出声,只是肩膀在抖,像寒风里的枯叶,那是激动,是感激,也是在这绝境中感受到温暖的释放。
帐篷里的“换位置”在按计划进行。负责计时的王二,看到地上的小木棍倒了,用小木棍敲了敲地面,大声说:“换位置咯!3号换1号,1号换3号!大家慢点动,别碰着伤口!”
伤兵们慢慢挪动身体,像个巨大的肉陀螺在转,动作迟缓却有序。最外层的伤兵挪到中间时,发出舒服的叹息,像头刚钻进草堆的牛,满足而踏实;中间的挪到外层,虽然有点不情愿,觉得暖和日子结束了,但没人抱怨——他们都见过冻僵的尸体,硬得像块木头,扔在地上能滚很远,谁也不想变成那样,所以都乖乖听话,轮流取暖。
林越走到那个没醒的李栓柱身边,摸了摸他的颈动脉,跳动得比刚才有力了些,像快停摆的钟又上了弦,虽然还是弱,却有了规律。他放下心来,对王二说:“再给他灌半碗,多放红糖,糖分是火,能烧起来,给他多来点燃料!”
帐篷外的雪还没停,但帐篷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。伤兵们开始小声说话,有的在骂这鬼天气,说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大的雪,差点把命冻没了;有的在说家乡的事,说家里的炕有多暖和,娘做的棉袄有多厚实;还有的在互相打听彼此的伤势,说等伤好了,要怎么怎么杀秦军,报仇雪恨。咳嗽声还有,但不再是无力的抽气,而是带着点中气的“咳——”,像在把肺里的寒气往外咳,咳出一片清明。
林越靠在帐篷杆上,喝了口姜汤,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,熨帖了冻僵的五脏六腑,像有团火在肚子里烧起来,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,驱散了不少寒意。他看着那堆挤在一起的伤兵,看着他们因为喝了姜汤而发红的脸,看着他们之间偶尔的低语和眼神交流,突然觉得这破帐篷里,藏着比药还管用的东西——是彼此的体温,是递过来的姜汤,是那句“换位置咯”的提醒,是在绝境里谁也不放弃谁的劲儿,是人与人之间最原始也最真挚的互助。
他想起先生药圃里的那些过冬的植物,有的会把叶子卷起来,减少水分蒸发;有的会互相依偎着,抱团抵抗寒风,先生说“草木尚且懂得抱团抗寒,何况人乎?医道不止于药石,更在于合群,在于人心齐,泰山移,再大的难关也能过”。当时觉得是随口一说,是夫子的教诲,现在看着眼前的景象,突然懂了——人这一辈子,谁还没个冷的时候?谁还没个难的时候?能靠在一起取暖,能互相帮衬一把,就是天大的福气,就是活下去的希望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喜欢救命!老扁把我逼成战国医学卷王请大家收藏:(m.x33yq.org)救命!老扁把我逼成战国医学卷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