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下了楼,便瞧见宁星泽正站在梨园门口的台阶旁,双手抱臂,像已经等了一会儿了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,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温润的玉佩,在暮色中显得比平日少了几分懒散,多了几分正经。
见到她们下来,宁星泽直起身,语气平淡地招呼了一句。
“走吧,马车已经在那边等着了。”
宁星愿快步走上前,上下打量了宁星泽一眼,带着几分揶揄。
“哟,今日穿得这么齐整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亲呢。”
宁星泽面不改色地看了宁星愿一眼,没有接话,只是侧身让出道路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一切和昨日如出一辙——楚卿鸢上了第一辆马车,果然看见君玄澈已经在车厢里坐着了。
李婉儿、宁星愿和宁星泽则上了后面那辆。
两辆马车一前一后,穿过暮色渐浓的街巷,朝着昨日那家酒楼驶去。
晚膳依旧是热闹的。
宁星愿刚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点了一桌子菜,宁星泽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,倒也没有拦她。
君玄澈坐在楚卿鸢旁边,偶尔帮她添茶,偶尔递一筷子菜过去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许多次。
宁星愿一边夹菜一边和楚卿鸢聊着方才那出《玉簪记》的细节,李婉儿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,说着说着又绕到了戏文中那句“月明云淡露华浓”的韵味上。
宁星泽听着,难得接了一句:“这段唱词化用了前人诗句,但化得不露痕迹,确实算得上佳作。”
宁星愿挑眉看了他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少见多怪的惊奇。
“哥,你居然还懂这个?”
宁星泽没理她,低头夹了一筷子菜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席间气氛轻松随意,比昨日又少了几分拘谨,像是几人已经习惯了这样凑在一起吃饭说话。
吃到差不多时,君玄澈放下茶盏,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,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的询问。
“这几日我正好不忙,城外庄子上秋色正好,你们想不想去住两天?”
宁星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她放下筷子,几乎是抢着开口。
“真的?那当然想去!我早就想去城外走走了,整天闷在城里,连枫叶长什么样都快忘了。”
宁星愿转头看向李婉儿。
“婉儿,你也去吧!庄子上肯定比城里好玩多了,听说还能摘柿子。”
李婉儿也有些心动,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楚卿鸢,像是在等她拿主意。
楚卿鸢端着茶盏,想了想,便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这几日也没什么要紧事,去散散心也好。”
宁星愿见楚卿鸢答应了,立刻拍了拍手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!哥,你去不去?”
宁星泽正低头喝着汤,闻言不紧不慢地放下汤碗:“既然你们都去,那我也去凑个热闹。”
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。
用完晚膳,君玄澈照例送楚卿鸢和李婉儿回侯府。
马车在暮色中缓缓驶过街巷,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街边晚炊的气息和深秋特有的凉意。
到了侯府门口,楚卿鸢下了车,回身看向车内的君玄澈。
“明日什么时候来接我们?”
君玄澈放下车帘,声音从帘后传来,带着几分笃定:“明日一早。你们收拾好便行。”
楚卿鸢点了点头,和李婉儿并肩进了大门。
身后的马车在夜色中调转方向,沿着街道缓缓远去,很快消失在街角的暮色里......
次日清晨,天光刚亮透,侯府门口便停了一辆青帷马车。
车帘掀开一角,君玄澈探出身来,朝门内望了一眼。
没过多久,楚卿鸢和李婉儿便并肩走了出来,各自挎着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,里头装了两件换洗衣裳,轻便得很。
谷雨和映雪跟在后头,手里也拎着些零碎物件。
君玄澈下了车,伸手接过楚卿鸢的包袱放到车厢里,又扶她上了车,然后转向李婉儿,微微颔首,也搭了一把手。
等两人在车厢内坐定,君玄澈才跟着进来,帘子一落,马车便稳稳地驶离了侯府门口。
谷雨和映雪一左一右坐在流光身旁,秋日的晨风迎面吹来,带着庄稼收割后的干爽气息和落叶的清香。
马车穿过城门,沿着官道往城外驶去。
道路两旁的田野已经收割了大半,只剩下茬子整齐地立在土里,远远望去像一层淡淡的短绒。
几棵柿子树立在田埂边,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枝头却还挂着几个橙红的果实,在晨光里格外醒目。
李婉儿掀开车帘一角,探着头看了好一会儿,回头对楚卿鸢道。
“卿鸢姐姐,你看那些柿子,好红。”
楚卿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笑道:“你若喜欢,到了庄子上,让庄头给你摘一筐。”
李婉儿笑着放下车帘,靠着车壁,神情比前几日舒展了许多。
到了庄子门口,庄头夫妻已经等在院前了。
庄头媳妇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,迎上来接过包袱,一边引着几人往里走一边絮叨。
“屋子都收拾好了,被褥是新晒的,灶上还炖着鸡汤,等晌午便好了。”
楚卿鸢道了谢,和君玄澈并肩穿过院子。
院墙边那几棵枣树上的果子已经摘了大半,剩下的几颗孤零零地挂在枝头,被秋阳晒得微微发皱。
几人在庄子上溜达了一圈,沿着田埂走了一小段,看了远处那片已经开始变红的枫林,又绕到后山脚下看了看那棵老银杏树——满树金黄,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一层碎金。
回到庄子上时,午膳已经摆好了,依旧是庄头媳妇的手艺,菜色朴素却实在。
一锅炖得浓白的鱼头豆腐汤、一盘清炒的霜打小白菜、一碗红烧肉焖干豆角,还有一碟新腌的萝卜条,脆生生的,配着热米饭正好。
用过午膳,几人歇了一会儿。
日头从正顶微微偏西,暖意不像正午那样浓烈,风也凉快了几分。
宁星愿在屋子里坐不住,早早就跑到院子里仰头看天,又蹲在井台边拨弄水桶,像一只坐不住的小雀。
李婉儿也被她拉了出来,两人在院子里东看看西摸摸,直到宁星泽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提着一只木桶,朝院外努了努嘴。
“走吧,去河边摸摸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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