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并非寻常的寂静,而是一种能量被彻底抽空、意志被强行扼杀后留下的、近乎“真空”般的死寂。
沉霜河那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漩涡已然彻底平复,只在河面上留下大片污浊的泡沫和缓缓沉没的残渣。曾经疯狂舞动的“汲取根须”尽数枯萎、断裂,如同秋日河滩上大片枯死的芦苇,在带着铁锈腥气的寒风中无力地摇曳。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疫气息和阴寒恶意,仿佛随着那“活体门户”的崩溃自爆而被一同带走、湮灭,只剩下一种淡淡的、如同大火焚尽后余烬般的焦臭和深沉的冰冷。
嚎风峡湾核心区,废墟之上,幸存者们或瘫坐,或依偎,脸上劫后余生的茫然尚未完全褪去,便被更加深沉的疲惫和伤痛所覆盖。几乎每个人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,鲜血、冰霜与污秽的痕迹交织在一起,让这支残存的队伍显得凄惨而狼狈。
冰骸长老在两名冰寂卫的搀扶下,勉强支撑着站在“冰魄泉眼”旁,老脸灰败如土,气息微弱,但浑浊的双眼中,却死死盯着河岸方向那道半跪的身影。他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知是因为伤势,还是因为刚才目睹了那超越理解的、疯狂吞噬一幕所带来的震撼与……恐惧。
巴图抱着冰璇,靠在一块相对完好的冰岩后。他粗重的喘息渐渐平复,但眼中的血丝和紧绷的肌肉昭示着他依旧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。怀中的冰璇,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,但眉心那处覆盖着三色光茧的印记,此刻却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冰蓝光泽,如同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的一点冷火,虽弱,却始终不曾熄灭。她的气息依旧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但至少……不再继续滑向那死亡的深渊。
所有目光的焦点,都汇聚在河岸边那道孤寂的身影上——陈七童。
他半跪在冰冷粘稠的淤泥中,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新旧交叠的恐怖伤痕,有些是旧伤崩裂,有些是刚刚被能量尖刺和根须擦过留下的,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肋,皮肉翻卷,隐约可见森白的骨骼,但诡异的是,伤口边缘没有鲜血流出,反而凝结着一层薄薄的、灰白暗紫交织的奇异冰晶,仿佛伤口本身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“冻结”和“处理”。
他低垂着头,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脸庞,只有一滴滴混着暗红污迹的汗水,顺着下颌滴落,在淤泥中砸出微不可查的小坑。
他的胸口,那团代表着“心渊熔炉”入口的混沌心灯光晕,此刻的光芒也变得异常黯淡、内敛,如同即将燃尽的炭火,只剩下核心一点微弱的灰白与暗紫在缓缓旋转、搏动。但其每一次搏动,都仿佛引动着周围稀薄空气中残存的能量产生微妙的涟漪,散发出一股深沉、危险、却又异常“稳固”的气息,仿佛一块经历了亿万次锻打、淬火后沉入冰水中的玄铁,洗尽铅华,只余下最纯粹的内核与锋芒。
陈七童的意识,正沉浸在一片更加奇异的“内景”之中。
历经了吞噬“秽阴死光”的生死淬炼,以及刚才近乎自毁般吞噬阴影节点的疯狂豪赌后,他体内的“心渊熔炉”,终于完成了一次堪称脱胎换骨般的蜕变。
炉体本身,那些曾遍布的、如同冰裂纹瓷器般的灰白暗紫裂痕,已然消失不见。不是被修复,而是彻底“融”入了炉壁之中,成为其结构的一部分,形成了一种更加致密、更加复杂、仿佛天然生成般的深邃纹路。这些纹路不再是单纯的装饰,其本身就蕴含着“死寂”的冰冷、“毁灭”的霸道、“混沌”的转化以及一丝“霜语”净化后的微弱秩序意韵。
炉壁的颜色,也不再是之前灰白暗紫的混沌交织,而是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内敛的“混沌暗金”色泽,乍看如古旧的青铜,细看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、不同性质的法则碎片在其中缓缓流动、生灭。炉体的大小并未明显变化,但其存在的“质感”和“重量感”,却仿佛提升了数个层次,如同一座微缩的、镇压着无尽混沌的古老山岳。
炉腔内部,那奇异的“冷焰”也发生了剧变。火焰的基底依然是灰白色,但其中升腾的暗紫色火星变得更加细密、稳定,如同炉火中永不熄灭的点点星芒。火焰的核心,那点莹白的“心光”与微弱的冰蓝星芒,已经彻底“镶嵌”在了火焰最深处,不再是孤立的存在,而是成为了整个火焰体系的“核心引擎”与“稳定锚点”,源源不断地提供着“统御”、“新生”以及微弱却坚韧的“秩序”动力。
最显着的变化,是“心炉”的运转方式。
它不再需要陈七童时刻分心去强行“统御”和“引导”那些性质冲突的能量。在经历了两次极限的“吞噬-转化”后,“心炉”仿佛诞生了一种基于其自身复杂结构而存在的、初步的“本能”或“规则”。
此刻,炉内正缓缓地、自发地运转着。它正将之前吞噬的、尚未完全消化的海量污秽能量与法则碎片,如同最精密的磨盘,一点点地碾磨、分解、提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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