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阶并非垂直向下,而是以一种盘旋曲折的方式,切入冰川的更深处。
陈七童走在最前方,混沌微光照亮的范围不足三丈,之外便是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。冰阶狭窄陡峭,边缘并未修葺,直接与粗糙嶙峋的冰壁相连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上层“回音冰殿”截然不同的气息——不再是纯净冰寒与污秽对抗的“战场感”,而是一种更加原始、更加死寂、也更加……“空旷”的寒意。
仿佛这里是被时光彻底遗忘的角落,连污染都懒得过多光顾,只剩下亿万年来积累的、绝对零度般的冰冷与虚无。
脚步声、喘息声、冰晶偶尔剥落的细微声响,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扰动,显得格外刺耳。没有人说话,甚至连咳嗽都极力压抑。刚才冰厅中那场短暂而辉煌的净化,以及“回音冰殿”最后的沉寂,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。他们隐约明白,自己见证了一段古老史诗的彻底终结,也消耗了一份可能极其珍贵的“遗产”才换来这条生路。前路是吉是凶,无人知晓。
陈七童的心神,大部分沉浸在对刚才那段“共鸣”所得信息的消化与推演中。
“冰歌圣纹”记录的那段历史碎片,虽然模糊,却印证并补充了许多他从艾瑟拉和零散信息中拼凑出的图景。“源初冰核”象征的巨树,光影之战,冰歌者们的牺牲,封印与裂痕……以及那黑暗污秽如同活物般的侵蚀特性。
更重要的是,那点冰蓝灵光最后的“指引”和“求助”中,除了打开通路的方法,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、关于“霜泣峡谷”更深处的信息碎片——并非具体路线,而是一种“感觉”:一种更深沉的悲伤,一种更古老的呼唤,以及……一丝与“寂灭之霜”那种纯粹终结意韵隐隐相关的“冰冷吸引”。
这让他对即将抵达的“霜泣峡谷”深处,既抱有找到线索的希望,也怀有更深的警惕。
同时,他也在仔细体会着自身的变化。
刚才那场强制共鸣,对他心神的消耗远超预期。那道“意念之桥”不仅传递了能量,更像是在两个不同性质、不同时代的意识核心之间强行架设了一条通道。冰歌者灵光中蕴含的庞大历史信息、牺牲悲愿、纯净的冰之韵律,与他自身“心炉”中驳杂的混沌、“死寂”的冰冷、“心光”的执念、“阴影”与“枯萎”的烙印……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冲突与交融。
此刻,他的识海深处仍有些隐隐作痛,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反复穿刺。但“心渊熔炉”本身,却在这种极端的冲击下,显现出一些新的特质。
炉壁上那些混沌暗金的纹路,似乎在吸收了冰歌者灵光消散时逸散的、最精纯的一丝“冰之寂韵”后,变得更加清晰、深邃,纹路边缘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、冰蓝色的微光。炉内的“混沌暗金冷焰”,燃烧得似乎更加“安静”而“高效”了,火焰核心那点莹白“心光”与冰蓝星芒的交融迹象也明显了一分,使得整个炉体散发出的气息,在原有的深沉危险之外,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冰冷的“秩序感”。
他对“冰”与“寂”这两种法则的理解,尤其是它们之间那同源一体、相辅相成又对立统一的微妙关系,有了更直观而深刻的体悟。这对他驾驭体内的“死寂”冰核本源,乃至未来可能遇到的“寂灭之霜”,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。
只是,那种源自力量的、非人的冰冷与虚无感,也似乎随之加深了。他看向身后黑暗中那些蹒跚跟随的身影时,心中的责任依旧清晰如铁律,但属于“同情”、“怜悯”之类的柔软情绪,却仿佛被冻结在更深的冰层之下,难以泛起涟漪。
冰阶似乎永无止境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意义,只有不断向下的盘旋,和越来越深入骨髓的寒冷。队伍中又有人倒下了,这次不是因为袭击,而是极寒与疲惫彻底压垮了本就重伤的身体,无声无息地僵坐在冰阶上,很快便被寒冷夺走了最后一丝生机。连掩埋都做不到,只能任由其留在原地,成为这条黑暗通路又一个冰冷的注脚。
巴图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,每一步都摇摇欲坠,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,瞪大眼睛盯着前方的微光,仿佛那是维系他生命不熄的最后火焰。顾青囊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,被两名修士几乎是拖拽着前行。
就在所有人都感觉即将到达极限,连意识都开始因寒冷和缺氧而模糊时——
盘旋的冰阶,终于到了尽头。
前方豁然开朗。
陈七童停下脚步,手中的信标光芒向前照去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这里似乎是一个远古冰川运动形成的超级冰蚀穹窿,穹顶高不可见,隐没在绝对的黑暗之中。脚下是相对平整、但布满了无数细小裂隙和冻结波纹的广阔冰原。而最令人震撼的,是穹窿的“墙壁”——那并非普通的岩壁或冰壁,而是由无数巨大的、形态各异的、呈现出幽蓝、深紫、苍白等多重诡异色泽的“冰晶”构成的森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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