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暖只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。
意识在虚无中漂浮,没有方向,没有重量,仿佛要永远沉入那片无边的黑暗。直到某种冰凉的触感将她轻轻托起——那是被泪水浸透的枕头,又湿又冷,贴着她的脸颊。
她缓缓睁开双眼,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昏暗。木质房梁,糊着旧报纸的墙壁,透过窗棂渗进来的朦胧晨光。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烟火气。
双眼刺痛,像是哭过很久很久,眼睑肿得几乎睁不开。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,触手是已经干涸的泪痕,紧绷而粗糙。
至于上个世界的记忆,则如同退潮后的海水,迅速消散,只留下模糊的轮廓。她隐约记得自己经历了很多,很多世界,很多面孔,很多……离别。但那些具体的画面,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,都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,看不真切,抓不住。
只有一些模糊的身影,在意识深处留下了一道淡淡的、却无比安心的印记。是谁?她努力回想,却只捕捉到一片虚无。
就在这时,一道淡漠的、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她的脑海,打断了她的思绪:
【第十三个世界,男主:顾建军。】
随之而来的,是大量的信息流涌入温暖的意识。
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代——1972年,一个秩序森严、色彩单一的普通世界。
这个世界的男主,顾建军,今年二十一岁,是县机械厂的一名普通工人。他的身世并不普通:父亲早年因工伤去世,母亲改嫁后便对他不闻不问,他靠着工厂的抚恤和街坊邻里的接济长大,性格沉默寡言,内心也因此藏着极深的偏执与对“拥有”的渴望。
在上一世的发展中,他将在一年后遇到原女主沈婉清——一个资本家出身的小姐。因家中财富被周围人盯上,处境岌岌可危。顾承业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见到了沈婉清,被她的容貌和气质所吸引,后来得知她的处境,又想起沈家老辈曾对自家有恩,便主动找上沈家,以“报恩”和“保护”的名义,提出可以娶沈婉清为妻。沈家父母走投无路,便答应了下来。
然而,这段婚姻却成为一个悲剧。沈婉清从小锦衣玉食,和男主成婚后根本无法习惯顾建军周围简陋的生活环境,更看不起他这个“粗鄙的工人”,认为他趁人之危根本就配不上自己。后来,她遇到了一个来此地下乡的京市知青,两人很快暗生情愫。顾建军发现后,将她关在家中,试图控制留住她。沈婉清却和知青计划逃跑,也被顾建军发现,争执中沈婉清意外伤到了腿,因为医疗条件有限,再也无法行走。从此,她被囚禁在那间昏暗的屋子里,面对着她厌恶又恐惧的男人,很快郁郁而终。
而顾建军,求而不得在那之后也变得更加偏执、阴暗,终是悲剧收场。
温暖的任务便是,代替原女主,与男主在一起,相伴一生,彻底改变悲剧结局。
接受完任务的信息,温暖开始整理关于原主的记忆,原主温暖,十八岁,是一名刚刚高中毕业、正等待领取毕业证的学生。她的父亲是烈士,好几年前便牺牲在远方,母亲独自将她拉扯大,对她宠爱有加。然而就在三天前,母亲在工厂加班回家的路上,意外遭遇车祸,当场离世。
双重打击之下,原主悲伤过度,昏倒在母亲的灵堂前。
如今,再次醒来的温暖,便成为了这个独居在县城一个小院里的孤女。这个小院,院子不大,是原主父亲牺牲后分配的,青砖灰瓦,虽然简陋,却也被打理得温馨整洁。院子里还有一棵枣树,墙角种着几株月季,此时正是花期,却因无人打理,显得有些凋零。
温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,慢慢地将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一一拼凑起来——母亲温柔的手掌,给她梳头时哼着的不知名小调;父亲穿着军装的黑白照片,永远定格在年轻的脸上;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,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她爱吃的红薯粥;母亲临终前,被人抬回来时苍白的、毫无生气的脸……
那些情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将温暖淹没。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悲伤太过浓烈,让她的眼眶再次泛起了湿意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坐起身。
就在这时,一阵清晰的饥饿感从胃部传来。 原主已经有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,这具身体如今虚弱到了极点。
温暖心念一动,神识探入神魂空间。那无边无际的空间里,一切依旧井井有条。她略过那些璀璨的灵石法器,直接找到生活物资区,取出一碗温热的红枣粥和两块精致的桂花糕——这是某个古代世界存放进去的,因为神魂空间的特殊性,如今拿出来依旧冒着热气。
温暖小口小口地吃着,温热的粥滑入胃中,虚弱感渐渐被驱散。吃饱后,她感觉精神好了许多,起身走到那个老式衣柜前。
镜子里,映出了一个陌生的少女。
温柔的脸庞,漂亮的眉眼,带着十八岁特有的青涩和稚嫩。皮肤白皙,鼻梁秀挺,嘴唇因为悲伤和缺水而有些干裂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——虽然此刻红肿着,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的清澈明亮。原主的底子很好,是个清秀可人的姑娘。
温暖看着镜中的自己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从现在起,这就是她了。
她转身,按照原主的记忆,走到原身母亲房间的床铺前。床板下第三块砖,是家中藏东西的地方。她蹲下身,轻轻撬开那块砖,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。
打开油纸,里面是一叠整齐的钞票和票据——十元、五元、两元、一元的票子,被母亲叠得整整齐齐,用橡皮筋捆着。旁边还有几张布票、粮票、油票,都是这些年一点一点省下来的。
温暖数了数,现金加上存折上的数字,总共有一千二百三十七元五角。在这个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十来块的年代,这无疑是一笔巨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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