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三更，一匹快马在禁街上狂奔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，隔着几重宫墙都能听见。
陆柄几乎是跑着进的御书房，甲叶子都在响。
“陛下，李元芳的信。”
信是油布包着，又套了层铜管，火漆封得严严实实。朱平安拆开，里头只有一张薄纸。
贾诩和诸葛亮从偏殿过来的时候，朱平安已经看完了。
“怎么样？”贾诩问。
朱平安把纸推过去。
李元芳的字写得潦草，但很清楚。
虎首崖确实有铸炉，而且不止一座，是三座。规模比猫儿岭的小，但结构一模一样。崖口守卫一百二十人，全是青阳影卫的路子，用的是弩，喂了毒。
但信的末尾，李元芳提了一句。
崖口南侧有一条小路，可以绕到铸炉后方的山壁上，那里刚好有一个视野绝佳的观察点，能把三座铸炉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个观察点，没有设防。
“一个岗哨都没有。”诸葛亮看完信，把纸放下，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敲。
贾诩走到舆图前，手指在虎首崖的位置点了点。
“这个观察点的位置，太好了。好得像是特意留给我们看的。”
他回头，看着朱平安。
“这不是陷阱，是请帖。”
御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对方在虎首崖摆开了架势，铸炉、守卫，一应俱全。然后故意留一个完美的破绽，一个能让你把所有底细都看光的窗口。
就好像主人家开了门，站在门口笑脸相迎，说“请进”。
但屋里头藏着什么，谁也不知道。
诸葛亮把话接了过去：“他想看我们的反应。我们派多少人去，用什么法子探，多久能发现这个‘破绽’。他就能反推出李元芳的能力，锦衣卫的效率，以及……陛下您的决策习惯。”
朱平安没说话。他背着手，在御书房里走了两圈。
烛火照着他的影子，在地上拉得很长。
“既然是请君入瓮，”他停下来，转过身，“那朕就进去看看。”
贾诩眼皮抬了抬。
诸…亮手里的扇子也停了。
“传旨。”朱平安回到案前，拿起笔，“聂政。”
一个黑影从殿角的阴影里滑出来，无声无息地跪下。
“带十个人，潜入虎首崖。不要惊动守卫，也不要毁坏铸炉。朕要你往那三座炉子里，各放一样东西。”
朱平安在纸上画了个草图，递给聂政。
图上画的是一个核桃大小的圆球。
“这是墨翟新做的‘子母气敏球’。你带三个‘子球’过去，想办法嵌进炉心。事成之后立刻撤退。”
聂政接过图纸，扫了一眼，揣进怀里，人又退回了阴影里，好像从来没出现过。
贾诩凑过来看了眼朱平安留在桌上的底稿。
“子母球？”
“墨翟说，子球被激活后会持续发散一种极微弱的气机，人感觉不到，但五十里内的‘母球’能接收到。袁天罡带着母球，就能实时知道那三座炉子的位置。”朱平安把底稿烧了。
诸葛亮抚掌。
“妙。对方想用虎首崖钓我们，陛下却反过来在鱼饵上下了钩子。他以为自己在看戏，不知道自己也成了戏中人。”
朱平安看向舆…。
“给李元芳传令。按兵不动，继续在虎首崖外围盯着。戏台子搭好了，总得有观众。”
贾诩笑了一声，给自己的茶碗续了水。
“那姓‘周’的炭商，还有那些收铜的小商号，要不要现在就抓？”
“不抓。”朱平安说，“留着。朕不但不抓，还要让他们继续买。沈万三那边传个话，让他们买得更顺一点，别为难他们。”
这一下，连贾诩都愣了。
朱平安把手里的朱笔转了半圈。
“对方想试探朕的反应，朕就给他一个错的反应。他以为朕只看到了虎首崖，那朕就只看虎首崖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舆图上泰昌西南那片广袤的山区。
“四万三千斤铜，够铸三座炉子，但还有富余。他把虎首崖这个点推到朕面前，真正的杀招，一定藏在别的地方。”
“他想让朕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虎首崖，朕偏不如他的意。朕陪他演这出戏，暗地里，把他的老底掀了。”
诸葛亮站起来，走到舆图前，看了很久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，将计就计，声东击西？”
“不止。”朱平安摇了摇头，“朕要让他以为他看穿了朕的声东击西。”
御书房里又安静了。
贾诩和诸葛亮对视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些什么。
朱平安的意思是，他要设一个局中局。
第一层，是对方设的虎首崖之局，意在钓鱼。
第二层，是朱平安将计就计，派聂政去下钩子，同时明面上按兵不动，给对方一个“迟钝”的假象。
而第三层……
贾诩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陛下想把那个‘先生’引出来？”
“他太能藏了。”朱平安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，“从青阳到昭明，再到泰昌，他布了十几年的线，自己却从不露面。朕没功夫陪他这么耗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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