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订了最早一班清晨六点回程的大巴车票。飞机和火车都需要身份验证,相对容易被追踪,长途大巴混杂,更不容易被盯上。
剩下的几个小时,我坐在房间的椅子上,开着灯,手里握着那把瑞士军刀,警惕地听着门外的任何动静,直到天色蒙蒙亮。
清晨五点,我退房离开酒店,在路边随意买了份早餐,拦了辆出租车前往长途汽车站。一路上,我不断观察后视镜,确认没有车辆尾随。
大巴车缓缓驶出北江汽车站,混入清晨的车流。当城市轮廓终于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地平线时,我才靠着车窗,长长地、疲惫地舒了一口气,闭上了酸涩的眼睛。
但我心里知道,身体的逃离只是暂时的。那个从北江带回来的秘密,就像一颗埋进心脏的炸弹,引信已经被点燃,倒计时的滴答声,只有我能听见。
回到我所在的城市,我没有直接回家或去工作室,而是先去了一家唐雅熟悉的、隐私性很好的私立诊所,处理了脸上的划伤,医生开了些消炎药。然后,我去了母亲所在的康复医院。
走进母亲病房时,她正由护工陪着在窗边晒太阳。听到我的脚步声,她转过头,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:“清清回来了?出差顺利吗?”
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平静慈爱,但此刻在我眼中,却蒙上了一层复杂难言的阴影。我知道了她隐瞒多年的秘密,我知道了她弟弟惨死的真相,我知道了她可能承受着比我想象中更沉重的负担。
“嗯,还行,妈。”我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表情看起来正常,“您这两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赵主任说指标都挺稳定。”母亲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,目光落在我贴着创可贴的脸颊上,笑容凝滞了,“脸怎么了?划伤了?”
“哦,没事,昨天在……在考察的地方,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一下。”我移开目光,心脏却因为撒谎而紧缩。
母亲没再追问,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。她静静地看着我,良久,才轻声说:“清清,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太累了?工作再忙,也要注意身体。”
“我知道,妈。我会注意的。”我低下头,避开她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。我有很多话想问她,关于舅舅,关于那个“老地方”,关于沈国栋最初接近她的真相……但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问不出口。看着母亲如今虚弱但安宁的样子,我无法想象,如果那些血淋淋的真相被猛然揭开,会对她造成怎样的冲击。她的身体,还能承受再一次的打击吗?
陪母亲吃了午饭,哄她午睡后,我离开了医院。坐在车里,我看着后视镜中医院大楼的轮廓,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。
直接质问母亲?不行,太冒险。
将证据交给陈律师,通过法律途径追究沈国梁,甚至重新调查沈国栋?这似乎是正途。但舅舅的案子发生在二十多年前,在北江,牵扯到当时可能还存在的地方保护伞,启动再审或补充侦查难度极大。而且,一旦启动,母亲必然会被卷入,她作为直系亲属和潜在知情人,不可能回避。
更让我不安的是那个神秘人和昨晚的袭击者。他们是谁?目的何在?如果我贸然将证据交出去,会不会打草惊蛇,引来更疯狂的报复,甚至危及母亲的安全?
我需要和唐雅、陈律师商量,但必须先想清楚怎么说。
我回到工作室,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。拉上窗帘,打开那个油布包,再次将舅舅的笔记本和信件拿出来,一遍遍地看。那些字句,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,刺穿着我对过往的认知。
沈国梁是直接的凶手,为了掩盖贪污和渎职,不惜谋杀三条人命。
沈国栋呢?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他娶母亲,是巧合,是同情,还是……一场精心策划的、为了彻底封口的“善后”?
如果,沈国栋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哥哥的罪行,甚至可能参与了掩盖,那么,他对母亲后来的冷漠、背叛,就有了另一层更加残忍和冷酷的解释——他从未爱过母亲,母亲只是他处理家族丑闻的一个工具,一个需要“安抚”和“控制”的麻烦。
而我……我的出生,在这样的背景下,又意味着什么?沈国栋当年对我身世的怀疑,难道不仅仅是因为母亲所谓的“不孕”,还因为……他内心深处知道这段婚姻的虚伪和肮脏基础?
越想,越觉得寒意彻骨。
傍晚,唐雅打来电话,约我一起吃晚饭,说有个新案子想听听我的意见。我答应了,正好也需要见她。
餐厅里,唐雅一眼就看到了我脸上的创可贴。
“脸怎么回事?跟人打架了?”她半开玩笑地问,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审视。
“没事,不小心划的。”我含糊过去,转而问她案子的事情。
吃饭过程中,我有些心不在焉。唐雅敏锐地察觉到了,放下筷子,看着我:“清清,你有心事。从北江回来就不对劲。出差遇到什么事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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