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上沈国栋那个模糊但确凿无疑的背影,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在我的认知里。过往岁月中那些稀薄的、关于“父亲”的温情记忆碎片(如果有的话),在此刻被彻底碾碎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恶心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。他不仅背叛了婚姻,他从一开始,就是带着原罪和阴谋靠近我的母亲,靠近这个家。我的出生,我的成长,在这个男人眼中,或许只是一场漫长骗局中微不足道的附属品,甚至可能是他用来进一步绑定、控制母亲的又一个工具。
恨意,如同冰冷的火焰,在胸腔里静静燃烧。
傍晚,安保团队确认康复医院及周边环境安全后,我驱车前往。夕阳给医院洁白的楼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,但我的心中只有沉甸甸的冷硬。
走进母亲病房时,她正坐在窗前,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。听到我的脚步声,她没有立刻回头,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单薄。
护工悄悄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
我走到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个已经空了的、生锈的铁盒,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窗台上。
母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她缓缓转过头,目光先是落在铁盒上,凝固了几秒,然后才一点点上移,看向我的脸。她的眼睛红肿着,显然自我离开后,她一直在独自流泪。
“打……打开了?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打开了。”我平静地回答,从随身包里,先拿出了那张黑白合影照片,递到她面前。
母亲的目光落在照片上。当她看清那三个人的瞬间,她的瞳孔骤然收缩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她猛地伸手抓过照片,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,死死地盯着照片中间那个背影,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。
“是……是他……真的是他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眼泪汹涌而出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彻底确认后的、混合着巨大痛苦、愤怒和某种近乎解脱的崩溃,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没那么巧……他那时候看我的眼神……他帮我处理文华后事时那些‘周到’的安排……后来他喝醉说的话……我都怀疑过……可我不敢想……我不敢信啊……”
她捂住脸,失声痛哭,那哭声压抑了二十多年,终于冲破了所有恐惧的堤坝,带着血和泪的腥气。
我没有劝慰,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,任由她宣泄。有些眼泪,必须流干。
哭了很久,母亲的哭声才渐渐变成断续的抽噎。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,眼神空洞而绝望地看着我:“清清……你都……知道了?笔记本里……都写了?”
“都知道了,妈。”我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,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,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我知道舅舅是怎么死的,我知道沈国梁是主谋,我也知道沈国栋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一伙的,他接近您、娶您,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阴谋,是为了封口,为了控制您,也可能为了别的肮脏目的。”
我一字一句,清晰而残忍地,将黑色笔记本里的关键内容和我的推断,平静地陈述出来。每说一句,母亲的身体就颤抖一下,脸色就更白一分,但她没有打断我,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,直到咬出血痕。
我说完了。房间里只剩下母亲粗重痛苦的喘息声。
“妈,”我用力握住她的手,传递着我所有的力量和决心,“您不用再害怕了。舅舅留下的证据,足够把他们全都送进监狱,得到应有的惩罚。我和陈律师已经决定了,要追究到底,不仅要告沈国栋新的罪行,还要把沈国梁,还有那个港商,全都揪出来!”
母亲看着我,眼神里有恐惧未消的余烬,但更多的是震惊,以及一丝微弱却逐渐明亮的、类似希望的光芒。“真……真的可以吗?他们……他们势力很大……当年……”
“当年是当年,现在是现在。”我斩钉截铁,“现在是法治社会,他们那一套行不通了。我们有最专业的律师,有确凿的证据,还有决心。妈,您相信我,相信陈律师。”
母亲怔怔地看着我,看了很久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女儿。然后,她缓缓地、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,反手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,那力度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好……妈相信你。”她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,“妈窝囊了一辈子,怕了一辈子……不能让你舅舅……死得不明不白……也不能……再让这些畜生……逍遥法外!”
这一刻,隔在母女之间二十多年的那层由恐惧和秘密构成的厚壁,轰然倒塌。我们从未如此刻这般,真正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,面对着共同的敌人和过往。
“妈,您手里,还有没有舅舅留下的其他东西?或者,您还知道什么?”我轻声问。
母亲闭了闭眼,努力回忆:“文华出事前……是给过我一把钥匙,就是那把……他还说过,如果他出了事,让我去老房子……我们以前和外婆住的老平房,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底下……埋着一个铁皮饼干盒子,里面……有他留给我的一些话,还有……他说是‘保命的东西’。但我后来……太害怕了,一直没敢去挖。老房子早就拆迁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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