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阳怔住了。
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,那个追着他叫“林叔叔”的孩子,竟然也成了一族先祖了。
他沉默片刻,问道:“那敖辛老先生……”
那武者挠了挠头:“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,我也不太清楚。只知道敖家如今是云波府数一数二的世家,府城里最大的几间船厂都是他们家的。敖海老爷子走了好些年了,他的儿子都据说已经七十多了,身子骨还硬朗,前些年还亲自出海了一趟呢。”
林青阳点头,敖家兴旺,老人家的心血没有白费。
林青阳摇头:“不必了。多谢几位壮士告知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,递给那为首的武者:“一点心意,请几位喝茶。”
那武者连连摆手:“公子使不得,不过是几句话的事…”
林青阳却已将银子塞到他手中,转身便走。
那几人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,等回过神来,那人早已消失在视野中。
“这人好快的脚程。”一个年轻的武者喃喃道。
为首那人低头看着手中的银子,又看了看那人消失的方向,忽然道:“那人不简单。走吧,回去别乱说。”
几人策马而去。
告别那几个武者后,林青阳御风而起,向南飞去。
南璃,白溪城。
那是他凡间的家。
一路无话,半日后,白溪城已在眼前。
他没有立刻进城,而是在城外一处山坡上落下。山坡上立着几座坟茔,静静伫立在夕阳下。
林青阳走到坟前,沉默良久。
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香烛纸钱,点燃,插在坟前。纸钱化作灰烬,随风飘散。
直到夕阳西沉,天色渐暗,他才缓缓起身。
又在坟前站了一会儿,他转身向城中走去。
白溪城依旧繁华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他混在人群中,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偶尔有女子路过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脸微微一红,又匆匆离去。
林青阳没有去流水居,那里已经成了“林大侠故居”,被县衙保护起来。他只是随便转了转,看了看当年小石头的后人,发现李家如今开了家武馆,活的很好,也就放心打算离去了。
走到城门口时,他忽然脚步一顿。
城门边的茶摊上,有几个江湖人正聚在一起喝茶闲聊。
他耳力何等敏锐,虽隔着十余丈,那些人的话却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。
“听说了吗?那永延帝又召了一批方士进宫。”一个虬髯大汉压低声音道。
“可不是嘛,如今那些法师方士,出入皇宫跟逛自家后院似的。”另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摇头道,“龙渊书院的那些读书人,几次上书谏言,都被驳了回来。”
虬髯大汉嘿嘿一笑:“驳回来?我听说是皇帝压根就没看,直接让太监扔了出去。那些读书人脸都绿了。”
“唉……”一个老者叹了口气,“现在那些装神弄鬼的,连龙渊书院的读书人都不放在眼里了。老夫活了六十多年,还是头一回见这阵仗。”
瘦削中年人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“你们说,这永延帝,是不是有点当年…”
他没说完,但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虬髯大汉脸色一变,连忙道:“噤声!这话也是能乱说的?”
老者也连连摆手:“慎言慎言,这话传出去,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几人连忙转移话题,不敢再提。
林青阳站在远处,眉头微皱。
当年的…晋炀愍帝。
大晋历史上那位疯狂的国师,就是在他手下为所欲为,最终酿成惊天血案。
如今,又有方士入宫,又有法师作乱。
历史,要重演了吗?
他站在城门口,望着北方,久久未动。
林青阳再次回到那片墓地。
夜已深,月光洒落,将五座坟茔照得一片清冷。他站在坟前,沉默良久。
“爹,娘,孤雁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在夜风中飘散。
“我如今已是紫府真人了。”
“我遇到了很多人,经历了很多事。有危险的,也有温暖的。”
“我…挺好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孤雁的墓碑上。
“孤雁,你说过,让我往前走,往前看。”
“我做到了。”
“但有些事,我不能不管。”
他望向北方,望向大晋京师的方向。
那些江湖人的话,还在他耳边回响。
方士入宫,法师横行,读书人谏言被驳……
这一切,与当年何其相似?
当年若不是一封血书惊天下,武林正道们死战皇宫,那疯国师不知要害死多少人。
如今,又要重演了吗?
他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
“自古王朝难永久。当年咸熙皇帝何等雄才,这才几代人,就已经如此了么……”
他摇摇头,轻叹一声。
“也罢,再去那京师看看。”
“既然如今这些歪门邪道有死灰复燃之相,我林青阳自然不能再让往事重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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