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柄从腰间滑落，砸在焦土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我撑着地的手指动了，可力气像是被抽空了，指尖刚碰到剑鞘就发颤。血顺着鼻腔往下流，滴进眼睛里，视野一片红。我想抬头，脖子僵得像铁块，只能看见几根断裂的石柱还在冒烟，天空裂开的地方正往下掉黑色火点。
耳边乱成一团。
有人在喊，声音忽远忽近。脚步踩过碎石，兵器落地，伤员呻吟。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，只觉得吵。我想闭眼，又不敢。我知道只要一松劲，可能就再也睁不开了。
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主心未灭，谁敢后退一步！”
是楚凡。
他冲到了我跟前，蓝衣上全是灰和血，折扇断了一半还攥在手里。他没说话，直接蹲下，把我背了起来。我靠在他背上，感觉他在抖，但脚步没停。
他把我带到一处塌了一半的石墙后面，轻轻放下。我看见他回头扫了一圈，声音压低：“清月、娜娜她们都耗尽了，现在靠我们。”
没人应他。
几个弟子站在原地，手里的武器都在抖。他们看着天上还在坠落的雷火，脸上全是慌。一个人突然转身要走，被旁边人拉住，两人扭打起来。
楚凡没骂人，也没拔剑。他只是把折扇往地上一插，站到高处，说：“想活的，听命令。”
这次有人看了过来。
媚萝从废墟那边走来，红衣沾了黑灰，狐耳微微抖动。她走到楚凡身边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楚凡点头，立刻指向东南角：“三个人藏在断墙后，带着心魇族的阴器，目标是祁煜遗体。”
有人愣住：“他还活着？”
“他还在喘。”楚凡声音冷下来，“你们要是现在散了，就等于亲手把他交给敌人。”
那群人静了几息。
媚萝抬手，指尖燃起一道赤光。她没动手，只是把光抛向东南角。光落地没炸，也没响，可墙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，接着是倒地声。
“看到了？”她轻声说，“他们不是来杀人的，是来抢尸的。因为他们知道，只要祁煜不死，阵就破了。”
人群开始动了。
楚凡立刻分令：“四队。一队清雷火，二队救人，三队布防，四队收拢散兵。动作快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他们开始跑动，有人抬伤员，有人捡兵器，有人去挖掩体。我看着楚凡站在高处指挥，声音哑了也不停。他一条手臂挂着，应该是刚才背我时撞伤的，但他没管。
天上的裂缝还在崩，雷火越落越密。
一支小队刚清理完一片区域，一道黑火砸下来，当场烧死两人。剩下的人愣住，不敢再动。
楚凡冲过去，一脚踢翻一个还在冒烟的残阵符盘：“别站着！雷火追的是阵眼残留气，移动才能躲！”
他们开始跑起来。
媚萝闭眼站了一会，忽然睁眼：“北面还有两根柱子没毁，地脉还在抽。”
楚凡立刻带人过去。
我躺在那里，意识一阵一阵的。远处传来爆炸声，接着是喊号。我勉强睁眼，看见北面有两道光冲天而起，紧接着轰的一声，两根黑柱炸成了碎片。
人群里有人开始鼓掌。
楚凡回来时，脸上多了道血痕，衣服也破了。他蹲下来检查我的脉，手指冰凉。
“还能撑。”他说。
我没力气说话，只能眨了下眼。
他笑了笑，转身又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挤出两个字。
他回头。
我说：“别……让他们白拼。”
他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。
我再醒来时，战场已经变了样。
不再是乱糟糟的一团，而是有了阵型。外围有人守，中间有医疗区，连伤员都按轻重分开安置。几个老弟子在教新人怎么辨认心魇族的踪迹，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地图，标着雷火落点规律。
楚凡站在地图前，在讲什么。媚萝坐在一旁，手里拿着一块碎玉，眉头皱着。
我听见她说：“地下还有东西在动。”
楚凡停下笔：“多深？”
“十丈以下，顺着龙脉走，像是被什么牵着。”
“是不是阵法残余？”
“不像。它有意识，而且……在避开我们。”
楚凡沉默了一会，转头对身边人说：“通知所有小队，不准单独行动，晚上加倍巡哨。另外，把剩下的符纸全拿出来，画封地符。”
那人领命跑了。
媚萝看着我这边，忽然起身走来。
她蹲下，盯着我的脸看：“你听得见我说话吧？”
我点头。
她说：“你放心。楚凡不是只会哭的少爷，我也不是只靠皮相的妖。我们欠你的，得还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伸手碰了下我的手腕，动作很轻：“你烧得很厉害，魂体快散了。但你还不能走。外面这些人，都是因为你才站在这里的。”
我闭上眼。
再睁眼时，楚凡正在和一个副将争执。
那人穿着旧式铠甲，满脸胡子，声音大：“你是谁？凭什么下令？五位姑娘还没死绝，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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