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波动,如同一滴水落入死寂的油锅,瞬间在李玄的神魂深处炸开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嘈杂的叫卖声、狱卒们粗鄙的笑骂、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甜腻气味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李玄的感知中迅速褪色、远去,化作模糊的背景。
他的整个世界,只剩下那个阴暗的角落,只剩下那件被独眼龙摊主随手扔出、当做添头的黑乎乎的“垃圾”。
那不是错觉。
那是大乾的国运,是他亲手铸就的神朝,是融入他血脉与灵魂的烙印!
在这座由冰冷逻辑与背叛构筑的、隔绝了诸天的最高监狱里,在这片连光芒都会被吞噬的墟境深处,他竟然感知到了……家的气息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狂喜与暴怒的岩浆,自李玄的心底最深处轰然喷发。
狂喜,是因为在这片绝望的放逐之地,他找到了与大乾的联系,找到了不再孤身一人的坐标。
暴怒,则是因为承载着这缕神圣国运的信物,竟然被当做一件无用的垃圾,被一个独眼的杂碎,用如此轻蔑、侮辱的方式,随意地丢弃在肮脏的破布上!
这是对他,对整个大乾神朝最极致的亵渎!
杀!
将这里所有人都碾成齑粉!
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瞬间占据了李玄的脑海。他那伪装成格鲁斯的肥硕身躯下,属于万古人皇的恐怖气机,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苏醒、沸腾!
然而,就在那股足以撕裂这片地下溶洞的力量即将爆发的前一刹那,李玄的理智,如同一座万载冰山,死死地镇压住了这股毁灭的冲动。
不行。
不能暴露。
大乾危在旦夕,貂蝉的本源碎片还等待着他去拯救。他必须潜伏,必须得到更高的权限,必须以最稳妥、最迅捷的方式,掌控这座监狱!
任何一丝冲动,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。
李玄深吸一口气,那股混浊的空气强行灌入肺叶,也让他眼中的杀意尽数敛去,重新被格鲁斯那标志性的、油腻的贪婪所覆盖。
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、对周围一切都充满鄙夷的模样。
但他已经动了。
“哼,吵死了。”
他用格鲁斯那沙哑油腻的嗓音嘟囔了一句,迈开肥硕的短腿,像一头摇摇晃晃的肥猪,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。
正在为了一块“虚空螳螂”背甲讨价还价的买家和独眼龙摊主,同时感受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。
两人一抬头,看到格鲁斯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肥脸,顿时都吓得一个哆嗦。
“格……格鲁斯老大……”那名买家显然只是个低级狱卒,结结巴巴地问好,下意识地就想让开。
“老大,您怎么有空到我这破地方来?”独眼龙摊主则要机灵得多,立刻挤出谄媚的笑容,腰都弯了下去。
李玄根本没理会那个买家,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,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摊位上的东西。
他伸出肥胖的脚,随意地踢了踢那块所谓的“虚空螳螂”背甲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“就这点破烂玩意儿,也好意思在这里占地方?”他的语气充满了傲慢与不屑,完全是B级狱卒长对底层杂鱼的天然鄙视链,“还有这块破布……”
他的目光,终于“不经意”地落在了那件被当做添头的、黑乎乎的东西上。
他甚至懒得弯腰,只是用脚尖嫌恶地将那东西从破布堆里勾了出来。
那是一面战旗。
一面残破到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古旧战旗。
旗杆早已断裂,旗面被熏得漆黑,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破口和被能量烧灼的焦痕,边缘更是破碎得如同烂絮。
只有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,还能依稀辨认出一点暗金色的、属于某种猛兽图腾的古老纹路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?从哪个囚犯的屁股底下掏出来的?”李玄(格鲁斯)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嫌恶,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,“一股馊味!独眼龙,你他妈是想用这玩意儿熏死老子吗?”
这番粗鄙至极的羞辱,让独眼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但面对格鲁斯,他连一个屁都不敢放。
“老大说的是,是小的疏忽了……”他只能点头哈腰地认错。
“行了!”李玄不耐烦地打断他,然后从怀里摸索了一下,掏出了一枚最低劣的、只蕴含着驳杂能量的灰色晶石,随手扔在了独眼龙的脚下。
晶石在地上滚了两圈,停了下来,散发着廉价的光。
“这堆垃圾,老子替你处理了。”李玄用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施舍般的口吻说道,“免得脏了‘拾荒者乐园’的地。拿着这钱,滚远点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强买强卖。
那块“虚空螳螂”背甲虽然不是什么极品,但价值也远超这枚垃圾晶石。
然而,独眼龙和旁边的买家,脸上非但没有愤怒,反而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。
在他们看来,这才是正常的格鲁斯老大。他没有当场发飙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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