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早到的同事正在泡茶、整理文件,看到他纷纷打招呼。刘文宇一一回应,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间独立的办公室。
门关着。
刘文宇抬手,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里面传来汪庆海温和的声音,一如既往。
刘文宇推门而入。
办公室不大,布置得简洁整齐。木质办公桌上文件摆放有序,墙上是地图和规章条例,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,长势正好。
汪庆海正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抬头看过来。
他四十出头,国字脸,浓眉,眼角有些许皱纹,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警服,领口扣得一丝不苟。
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、干练的气质,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可靠的老警察。
看到刘文宇,汪庆海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,放下手中的文件:“是文宇啊,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?”
他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热情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坐,坐。是不是又给咱们所里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?”
语气亲切自然,完全是一副前辈关心后辈的姿态。
刘文宇没有坐。
他反手关上了门,锁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汪庆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:“怎么了?神神秘秘的。”
刘文宇走到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在他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隐在阴影中。
他直视着汪庆海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依然温和,带着些许疑惑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“汪小虎,”刘文宇开口,声音平稳,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,直接钉进了两人之间虚伪的客套,“现在,在城外四十里处的李家坡。”
“叮,来自汪庆海的情绪值+300!”
刘文宇的话音落下,办公室里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窗外传来同事们隐约的交谈声、自行车铃铛声,但这些声音仿佛被一层玻璃隔绝,遥远而不真实。
汪庆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不是瞬间的震惊或慌乱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深层次的凝固。
那和煦的表情像一张面具,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他的瞳孔在极短的时间里收缩了一下,又迅速恢复正常,但眼角的肌肉无法控制地轻微抽搐。
他站着,身体似乎比刚才挺直了一些,又似乎更僵硬了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刘文宇能清楚地看到,汪庆海喉结滚动了一下,那是吞咽的动作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,又松开,呼吸的节奏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紊乱。
但所有这些细微的反应,都在极短时间内被压制下去。
汪庆海没有否认,没有质问,甚至没有表现出被揭穿后的愤怒或恐惧。
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,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,只剩下一种疲惫的、近乎空洞的平静。
他缓缓坐回了自己的椅子,动作有些迟滞,仿佛突然老了十岁。
“谢谢。”汪庆海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奇怪的诚恳。
这两个字重若千钧。
没有苍白地解释,没有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”的无力狡辩。
一句“谢谢”,等于承认了一切——他承认了自己是“水鬼”,承认了自己受制于人,承认了那个被藏起来的孩子是他最大的软肋,也承认了刘文宇已经掌握了致命的关键。
这是一种彻底放弃抵抗的姿态,但也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。
一个经验丰富的潜伏者如此干脆地承认,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他自知已无路可退,要么……他还有后手。
刘文宇的身体微微绷紧,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最警觉的状态。
他看似随意地站着,但双脚已经做好随时发力的准备,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办公室内的每一个角落,尤其是汪庆海可能藏有武器的抽屉和腰间。
汪庆海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里,仿佛吐出了多年的压抑、恐惧和挣扎。他闭上眼睛,几秒钟后重新睁开,眼中只剩下决绝。
“其实……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。”汪庆海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刘文宇诉说。
“从答应他们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这条路没有回头,只有尽头。”
他缓缓转动椅子,侧身望向窗外。院子里,年轻的警察们正精神抖擞地列队,晨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,充满了朝气与希望。
那是他曾经的模样。
“这样……也好。”汪庆海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弧度。
“终于不用再过那种日子了——每时每刻都在被煎熬,睡不踏实,吃不下饭,看到同事们的笑脸就觉得愧疚,半夜睡着觉,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就心惊肉跳……”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的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像个影子一样活着,见不得光。”他收回目光,眼神空洞,“现在,影子该散了。”
“但是,能不能……”他看向刘文宇,眼神里满是哀求,“给我一天时间?”
这句话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不是哀求,更像是……祈求,或者临终的托付。
刘文宇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一天时间?汪庆海想用这一天做什么?
去见孩子最后一面?安排后事?还是……准备跑路?
“理由。”刘文宇只说了两个字。
汪庆海苦笑着摇摇头:“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提要求。但我需要……了结一些事。一些我必须亲自去了结的事。”
他的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
那不是在思考,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,用来掩饰内心的剧烈波动。
“你放心,我不会跑。”汪庆海补充道,目光坦然地迎向刘文宇。
“我也跑不掉,不是吗?你们既然找到了小虎,肯定也掌握了其他证据。我只是……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刘文宇沉默着。
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,照在汪庆海花白的鬓角上。这个平日里精明干练的指导员,此刻看起来竟有些苍老和脆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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