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桩媒做成了，消息传得比他想的还快。
第三天，事务堂的管事老头亲自跑来听涛阁，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。
陈执事，齐沈两家的事，宗门上下都传遍了。
怎么说的？
说你把两倍彩礼硬生生谈成了两条被子。齐家那边乐得合不拢嘴，沈家那边……暂时也没闹。
暂时？
管事老头咽了口唾沫。
沈家老太君托人传了句话过来，说新来的执事有点意思。下个月沈家还有两个姑娘要说亲，指定找他。
陈根生靠在椅背上。
谎言道则这东西，适合润物细声的场面。
他不需要所有人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，只需要每一句话里掺那么一点点偏移。
日积月累，整个潮声宗的人都会觉得，这个说媒执事天生就该干这行。
第五天，又来了一桩。
第八天，两桩。
半个月下来，陈根生连办七桩婚配，无一失手。
手法各有不同。
有一桩是男方嫌女方灵根太杂，陈根生当场掏出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古籍，指着上面一段话念道，杂灵根者，五行兼备，最宜辅助炼丹。娶杂灵根女修为道侣，丹成率可提升三成。
那本古籍是他用谎言道则现编的。
还有一桩更离谱。
女方嫌男方个子矮，陈根生直接把两人约在了一处下沉式的凉亭里见面。
凉亭地面比外头低了三尺，男方站在亭外高处往下一瞥，女方仰头一望，好家伙，这角度，男方显得伟岸极了。
婚配文书当场签了。
事务堂的管事老头后来再见到陈根生，态度已经彻底变了，逢人大惊失色，便夸道。
这位陈执事，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！
谎言道则养出来的说媒执事，搁在这归墟海的温柔乡里，倒像是鱼入了活水。
陈根生每日翻着红皮册子，偶尔抬头望一眼窗外那片碧蓝海面。
今日又是一桩。
这桩倒是省心。
男方筑基后期，容貌乙等，就是性格木讷，见了女修连话都说不利索。
女方筑基初期，容貌甲等，条件自然是挑剔的。
约了三次面。
头两次，男方坐在凉亭里，一盏茶喝了半个时辰，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女方出门便甩了句闷葫芦，拂袖走人。
第三次，陈根生换了个法子。
他没把两人约在听涛阁，而是托人在南岛码头弄了条小舟，说是执事安排的例行巡海，让男方带着女方一道去外围岛礁转转。
海上颠簸，浪头一拍，女修站不稳，下意识抓住了男修的胳膊。
男修涨红了脸，硬邦邦蹦出一句。
“你别松手。”
回来的时候，女修脸上还挂着海水的盐渍，但那表情明显不太一样了。
婚配文书当天画押。
陈根生照例从袖口摸出两颗莹润的虫卵，搁在文书旁边。
“恭喜恭喜，早得贵子，贺礼。”
男修接过卵子翻了翻，有些不明所以。
“陈执事这是何物？”
“灵虫卵。归墟海少见的好东西。炖汤补气，胜过寻常丹药。你们成亲那日，拿来煮了，一人一颗，那是百病不生啊。”
男修如获至宝，揣进储物袋里。
女修凑过来瞧了一眼那虫卵，嫌弃地缩回手指。
“黑不溜秋的，像螳螂卵。”
陈根生面色坦然。
“好东西不讲究卖相的。”
四只螳螂入了匣子，吃饱喝足，产卵极其勤快。
才半个月，匣中第三号虫室里已经密密麻麻堆了近千枚。
陈根生借着说媒送了不少。
等到破壳那一天……
至于那一天的事情，陈根生暂且没想。
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。
裂界太虚涡蚺。
十阶的虫躯，太初涡虫的血脉，断舌可再生完整个体。
这等造化搁在匣子里，是他手里最值钱的底牌。
但涡虫的喂养条件极其苛刻。
玄匣给出的讯息写得清楚，需以虚空碎屑或海量血肉生机为食。
虚空碎屑他去哪里弄？
他试过往虫室里灌注灵气。
试过杀了几头海兽，把血肉投进去。
吃倒是吃了，但那点营养对十阶异虫的胚化而言，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陈根生粗略估算了一下。
按照这截断舌目前的消耗速度，要想养到它彻底孵化成一条完整的涡蚺。
所需的血肉生机，怕是相当于屠灭一整个中州。
偏偏这种事他干得出来。
但不是现在。
他在这潮声宗当个说媒执事，安安稳稳混日子，才是当下最紧要的。
涡蚺的事，急不来。
放着便是。
入职满一个月。
陈根生翻遍了积压的三百二十七桩婚配申请，挑出了其中条件最容易撮合的四十七桩优先处置。
剩下的要么是双方条件悬殊、要么是积怨已深，暂且搁置。
四十七桩里，已了结十五桩。
十五桩全成。
送出去三十颗虫卵。
这成绩搁在潮声宗的历任说媒执事里，已经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。
管事老头如今见了他便笑得不行。
“你这办事的效率，当真是祖师爷赏饭吃。上个月门中适龄弟子的怨气少了三成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？”
管事老头脸上的褶子还没来得及全部舒展开。
陈根生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。
一颗螳螂卵，顺着指尖滑进了喉咙。
咕咚。
吞了。
管事老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，随即双手捂住脖子，满脸惊骇。
“陈……陈执事？”
陈根生拍了拍手，笑容和煦。
“好东西和你分享。”
“归墟海少见的好东西。我送出去三十颗了，独独把你忘了，这不是亏待兄弟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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