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胖继续道。
“或者说，我把这鱼咽下肚，脑子里是不是就会突然抽风，不管不顾地非要去修你说的那个仙了？”
李蝉看着他，在昏暗中眯着眼。
“你若本心不愿，我不会强人所难，只不过我是有事相托，想拜托你事情罢了。”
海风掀起茅草屋顶的枯叶。
李蝉端起碗，把椰花一饮而尽。
黑胖也抓起剩下的半块鱼肉，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。
“老李，你叫我修仙我绝不答应。但你若是遇上迈不过的难关，要我出力，直说就好，何苦兜这么大圈子？又是在海边显露神通，又特意烤鱼肉给我。”
“你早讲明好了，我怎会不肯相助？”
李蝉愣在当场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，讪讪道。
“我只想托付你去浮黎山一趟，这份差事要耗许多时间。算了，是我太过厚脸皮，倒是你为人实在，这话题就此打住……当我没说过啊。”
黑胖问具体多少年月。
李蝉只说一年，别怕。
黑胖听完居然也是半点不意外，粗糙的双手按着大腿，跪下又抬头。
只是一年的话，倒是无所谓。
“我也有所图，老李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村里的兄弟，好些个去了鲸鲨舵打杂。”
黑胖指了指大海方向。
“我大哥二哥投身那处帮派讨生计，一别数年杳无音信。每至深夜入梦，我总听见二位哥哥声声唤饥……说是吃都吃不饱。”
“老李你是修仙者，劳烦你去鲸鲨舵照看他们。你若答应往后你让我做任何事，我赴汤蹈火。”
风吹过茅草棚，李蝉仰头取过一坛椰花酒，猛饮一口，朗声道。
“此事我应下，便是让你两位兄长执掌鲸鲨舵，也非难事。”
鲸鲨舵，那可是占据六百里海域的活阎王。
传闻里，人家总舵手底下管着几千口人，随便放个屁都能把白沙村掀了。
老李一张嘴，就让他两个挑大粪的哥哥去当舵主。
“你今儿是不是多喝了两口假酒？”
黑胖把鱼皮咽下去，伸手去摸李蝉的额头。
李蝉一巴掌拍开他的胖手。
“你真把鲸鲨舵当回事了？”
“千八百个只会提刀砍人的武夫，再加上两个半截入土的金丹。垃圾中的垃圾。”
黑胖瞪大眼睛，看着李蝉在那轻描淡写地数落。
“老李，你吹牛逼！那可是有神仙坐镇的帮派！”
李蝉双手按在木桌上，身子往前倾，盯着黑胖的脸。
“我李蝉在这白沙村卖了一百年瘟鸭，什么时候说过大话？”
黑胖老实回答。
“天天说。昨天你还说自己能一泡尿呲灭太阳。”
李蝉脸色一黑，懒得再废话，直接举起右手，三根指头朝天。
“我不跟你扯淡。我李蝉若说过谎，我儿子死无葬身之地，永不超生！”
狠毒至极。
虎毒还不食子。
老李居然拿那个病秧子发这么毒的誓，看来这鲸鲨舵，在他眼里真就是个随时能捏死的臭虫。
半晌，黑胖喉结滚了滚，呼出一口长气。
这种毒誓，没人会闹着玩。
汉子虽糙，但也知道哪种话不能乱讲。
“老李，在听你安排之前，老子还有个条件。”
“我虽是个打鱼的，但也听镇上说书的讲过。你们这帮当神仙的，抬抬手就能呼风唤雨，捏把土就能点石成金。”
“我知道你平时装穷，卖破鸭子酿假酒。但我不管那些！我要去给你办那掉脑袋的差事，没安家费怎么成？”
“五两黄金。少一分都不干。”
黑胖大声说道。
“我要给我爹留着养老。”
“行。”
李蝉随手捡起几块海石，单手用力。
“嗤啦！”
手里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。
一块金疙瘩被扔在黑胖怀里。
黑胖眼伸手就抓。
“烫死老子了！”
刚摸到边缘，他发出一声惨叫，大拇指上烫出一个白泡。
“刚出炉的，急什么。”
李蝉坐回竹椅，扯过一块破抹布擦了擦手。
“成色差了点，去镇上钱庄称，绝对只多不少。”
黑胖顾不上手疼，扯下衣服把金疙瘩裹住抱在怀里。
他用牙咬了一口边缘，清晰的牙印印在上面。
“真他娘的是金子……”
黑胖喃喃自语，抬头看向李蝉的眼神全变了。
“钱付讫了。这差事，你干不干？”
“爹！爹让我死我都行！”
黑胖把金子往裤裆里一塞，死死捂住。
“你要我怎么做？去那个什么浮黎山，杀人还是放火？”
李蝉自袖中取出一只蚂蚱。
实则是蛊虫。
“将它吞入腹中便可。服下之后，我先携你同赴浮黎山，而后我折返此间照料你爹。余下诸事无需你费心，山门之人自会接纳你，你半句言语都不必多言。”
黑胖一口吞下，砸吧砸吧嘴，大手在裤裆外边用力捏了捏那块金疙瘩，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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