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上次“路”字芽的经验,麻薯现在也算半个“字芽对接专员”了,知道有的字芽不能硬薅,得等人家自己愿意。它慢悠悠把书掏出来,翻开对应的那一页轻轻搁在窗台上,让书页的光稳稳落在字芽身上,自己往后退了两步蹲好,当个安静的围观群众。
金光落在字芽身上的瞬间,那棵躺平的小字芽先是顿了顿,芽尖微微抖了一下,像刚睡醒伸了个懒腰。紧接着,它慢慢、慢慢撑着土面往起抬,动作慢得跟放慢镜头似的,一点一点把身子直起来。那模样活像个躺久了腰酸背痛的小老头,费了老大劲才坐直身子,麻薯在旁边攥着爪子,都忍不住想给它喊加油。
好不容易站直了,它却没立刻往书这边飘。
它先是转了个方向,芽尖朝着屋子的方向望了望,像是在回头看什么人、什么东西。安安静静停了好几秒,像在道别,又像在最后确认:自己守了这么久的地方,终于可以放心走了。
然后它才轻轻飘起来,慢悠悠落在书页的缺口里,稳稳当当嵌了进去。像一件被小心收好的旧物件,终于回到了它该待的地方。书页上的缺口数字跳了一下,变成三百五十。麻薯掰着爪子数了两遍,数到第三根爪子就数混了,反正就是又少了一个,可喜可贺。
麻薯合上书,拍了拍封皮转身准备打道回府。走出去两步又回头,瞅了瞅花盆旁边的地面。那里留着一道极淡的浅金色压痕,像是什么东西刚被挪走,印子还没消。根须的光痕正一点点往回收,像干完活收绳子似的,慢慢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还挺讲规矩,走了还留个印儿。”麻薯小声嘀咕,踮着脚用爪子碰了碰那个印记,凉丝丝的,跟碰了下凉水面似的。
等麻薯晃悠回字铺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章鱼关了大半的灯,只留了柜台边一盏小油灯,灶里的炭火温着,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那本书安安静静摊在柜台上,书页边缘泛着极淡的光,像是在慢慢整理刚收回来的新字。
“守”字所在的那一页,边缘已经稳了,字迹清清爽爽,一笔一划都很沉,没有半分晃悠。麻薯伸出爪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字,字微微亮了一下,温温的,像在回应它,像是在说:我到了。
再看书脊,那道向内长的新枝又窜了一小截,比早上更显眼了,枝尖的位置鼓出个小小的苞,像正要长出第一片真正的小叶子。
麻薯趴在柜台边,下巴垫着爪子,盯着那本书看了好半天。它觉得这书越来越有意思了。往外伸的根须,像出门远行的脚,走遍大街小巷把散落在外的字一个个找回来;往里长的新枝,像扎稳的根,把收回来的字一个个托住、撑牢。一外一里,一走一守,慢慢把一本碎掉的书,重新拼成完整的样子。
“麻薯,发什么呆呢?”章鱼的触手从旁边伸过来,戳了戳它的小脑袋,“剩下的字干还收不收了?不收今晚瓜子扣半份。”
“收!马上来!”
麻薯嗖一下弹起来,颠颠地就往竹筐那边跑。跑两步又回头瞅了一眼那本书。
没关系,路还长,字还多,架子也还在慢慢搭。反正,它们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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