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也没说不满意。”塞莉娅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，原本梗着的脖颈悄悄耷拉下来，指尖死死绞着衣角，指腹磨得布料起了褶皱，先前那股带着委屈的抱怨气势，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，还以为能由着性子，自己挑啊。”陈砚目视前方，脚下的油门轻轻收着，高机动车碾过边境的碎石路，发出沉稳的颠簸声，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，没有半分迁就。
“就是说啊，当初你在帝都，那些年轻俊才挤破头想要求娶，你不也没一个看得上眼。”泽拉的声音清冷如冰，不带丝毫委婉，一针见血地指出塞莉娅的困境。
若是放在过去，塞莉娅确实有任性挑拣的资本。她曾为帝国立下诸多功劳，莫尔德也因为政权稳固，本就没有逼着她联姻的迫切需求，那些诸侯国的王子想要求娶这位帝国公主，不过是痴心妄想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汉密尔顿跟在塞莉娅身边日久，再清楚不过，帝国内那些家世显赫的年轻贵族，要么是耽于享乐、胸无点墨的纨绔子弟，要么是精于算计、只重利益的功利之徒，没有一个能入塞莉娅的眼。可如今时移世易，她早已没了当初的底气，哪里还能随心所欲。
“我……我当然知道。”塞莉娅的眼眶倏地泛红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，像受惊的蝶翼，却仍不死心般小声辩解，“但你们不觉得，父亲和兄长他们做得很过分吗？连问都不问我的想法，就把我推出去……”
“不觉得。”泽拉的回答干脆利落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，眼底里满是不以为然，在她看来，乱世之中，个人的心意本就该为大局让步。
“就你这幅样子，既不干活、又不嫁人，每天就知道吃喝享乐，别说贵族家里容不下，就算是普通百姓家，也没人愿意养这样的闲人。”汉密尔顿也跟着开口，她向来心直口快，话虽刺耳，却句句都是实情，说着还轻轻蹙了蹙眉，显然早已看不惯塞莉娅这般养尊处优的做派。
“我们猎头兔一族，孩子很小就要学会打理族里的琐事，喂兽、晒粮、整理箭矢，样样都得上手；稍微大一点，就要跟着长辈学习战斗和生存的技能，拼尽全力才能在险恶的环境里活下来。”莱卡坐在一旁，语气里带着猎头兔一族刻在骨子里的现实，“若是族里有人只懂享乐不肯劳作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族长赶出族群，任其自生自灭。我们可没多余的粮食养蛀虫，猎头兔的生存环境实在太艰难，容不得半分娇生惯养。”
一番话下来，字字句句都落在实处，塞莉娅被说得哑口无言，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，只能红着眼眶默默垂泪，肩头微微耸动，像只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小兽。
陈砚听着几人的对话，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，差点笑出声来。他想起之前自己本不想带汉密尔顿一同出行，结果被基地里的加尔、卢恩一众人力挺，你一言我一语围得自己毫无退路的场景，还历历在目。如今塞莉娅满心委屈想寻求几分认同，反倒被众人无情戳破现实，这般窘迫的处境，竟和当时的自己何其相似。
“看来我们的公主殿下，还像个小姑娘家，对婚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”陈砚笑着侧过头，看了眼后座缩在角落、委屈巴巴的塞莉娅，又对着泽拉、莱卡和汉密尔顿扬了扬下巴，“你们几个好好教育教育她，说说寻常百姓家里，真正的婚姻是个什么样子，好让她认清现实，别总活在自己的梦里。”
陈砚这话一出，其余三人立刻心领神会，瞬间开启了“轮番输出”模式。泽拉从世间势力的权衡说起，道婚姻于权贵而言本就是利益联结的纽带，从来由不得个人心意；汉密尔顿细数普通人家的柴米油盐，述说着夫妻二人并肩劳作、彼此扶持、为生计奔波的日常，哪有什么风花雪月；莱卡则谈起猎头兔一族的伴侣相处之道，说族里的伴侣皆是族中好手，既能共御外敌、守护族群，又能同撑家业、养育后代，从没有一方依附另一方的道理。
三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句句都戳在塞莉娅的少女梦上，狠狠击碎了她对婚姻的美好憧憬，让她缩在座椅角落，只觉得头皮发麻，叫苦不迭。
“你们这群恶魔！根本不是人，居然这么摧残我美好的梦想！”塞莉娅捂着脸，将头埋在膝盖里，带着哭腔喊着，声音里满是不甘与委屈。
“怎么会呢？我们可是为了你好。”汉密尔顿忍着嘴角的笑意，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，“虽然说，面对现实也需要莫大的勇气，而我们只是把赤裸裸的现实直接放在你面前，省去了你鼓起勇气的那部分，不用谢。”
“这才是最恶毒的好吧，呜呜呜……”塞莉娅的哭声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，没了之前的戾气，反倒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，惹得众人心中软了几分，却又忍不住觉得好笑。
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，如今车里有泽拉、莱卡、汉密尔顿和塞莉娅四个，各有各的性子，一个清冷通透，一个直爽现实，一个心直口快，一个娇憨委屈，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不断，倒像是能凑一桌麻将了。陈砚听着身后这鲜活的热闹，指尖轻轻敲打着方向盘，心中暗自想着，有她们在身边，这漫漫的西行之路，至少不会显得枯燥无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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