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,最稳妥的办法,便是先稳住他们,从长计议。
安陵容清了清嗓子,公事公办地道:“二位稍安勿躁,今日天色也不早了,驺王爷,你的心情我能理解,城中流言蜚语,确有不妥,本官深表歉意,那些无稽之谈,本官会尽快设法平息,以免有损王爷清誉。
至于王爷的和亲提议,本官回去后,会好好考虑,婚姻大事,非同儿戏,也需同家人商议一番,才好做决定。”
驺寅听她此言,如同吃了颗定心丸,通情达理地道:“本王绝无逼迫之意,只是希望大人一定要多考虑考虑本王,本王入赘,赘礼定不会少了大人的,必让大人风风光光,绝不叫大人受半分委屈。”
说着,他还特意瞥了拔都一眼,眼神中透着胜利者的骄傲与炫耀。
拔都有些着急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颌也绷得紧紧的,但他看得出安陵容是在处理“正事”,是在与驺寅周旋,终究没有出声打扰。
驺寅自觉在言语和姿态上都压了那“奴仆”一头,更是高兴,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。
安陵容见初步目的达到,便起身相送,“事情既已说完,还请王爷早些回蛮夷邸歇息,长安秋夜寒凉,王爷还需保重身体。”
驺寅虽然不舍,但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,他利落地起身,朝着安陵容拱手一礼。
临转身前,他还特意朝安陵容眨了眨眼,狭长的眼眸中流光溢彩,语调缠绵悱恻,“大人留步,本王……回去等着大人的好消息。”
安陵容面色不变,只微微颔首,送走了驺寅,她回眸看向明显憋着气的男人。
拔都张了张嘴,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,想问问她的哑疾是什么时候治好的,想问她怎么成了大汉的官员,想问她从代国到长安这一路经历了什么,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,有没有人欺负她,有没有……想过他。
可是,当真正对上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时,他一下子熄了火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默。
他忽然觉得,那些问题都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她现在好好地站在他面前,这就够了。
安陵容盯着拔都的时候,其实是在回忆过去与他的交集,她从记忆里翻出了一个差点被她遗忘的角落,开口打破了寂静,“那把金刀,我还留着。”
这句话没头没尾,拔都却听懂了。
她……是想说她没有忘记过去,没有忘记他赠予的信物,这是在让他安心吗?不管她现在身份如何,在做什么,她都还记得他们之间那段短暂的过往。
是啊,他应该相信她,女子为官,本就极为不易,她必定有许多难处和考量,自己方才的急躁,或许会给她带来困扰,他要更体贴些,更耐心些才行,不能像在草原上追逐猎物那样一味猛冲。
他眼中亮起难以忽视的光彩,炽热而又明亮,“我明白了,慎儿。”
安陵容本意是想说,找个时间把那把金刀找出来还给他,却被他这一声“慎儿”带偏了思路。
她走回他面前的案几旁蹲下,指尖沾了沾拔都面前那杯尚未动过的茶水,在木案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字——安陵容。
茶水在木纹上留下湿润的痕迹,字迹清秀而有力。
“我现在叫安陵容。”她纠正道,“从前的名字,不必再提了。”
用回本名后,她就不喜欢别人再叫她“慎儿”了,因为她清楚地知道,“聂慎儿”代表着的,是另一个女子的人生轨迹。
拔都一怔,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怀中取出了那只针包,指腹摩挲过针包上小小的“容”字绣纹,恍然大悟。
“怪不得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眼中掠过一丝懊恼,“你早就告诉过我了,是我太迟钝,我马上改,容儿,别生我的气,好不好?”
安陵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,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情意,纯粹得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她记起很久以前,窦漪房似乎曾对她提过,说那个匈奴王子,怕是喜欢上她了,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,只当是姐姐的玩笑,或是对方一时兴起的猎奇,如今看来……
她默了默,将心头那点异样的波澜压下,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,重新站起身,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模样,“好。
长安城内鱼龙混杂,你身份特殊,不宜暴露,就暂且在这里住下吧,等你们的使团正式抵达长安,再行安排。”
“都听你的。”拔都毫不犹豫地点头,他又环顾了一下这间虽然整洁却缺乏生活痕迹的厅堂,关切地问道:“容儿,那你住在哪里?”
安陵容眸色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,提起窦漪房,她的语气总会变得不同,“我和我姐姐一起住在宫里,她离不得我,天色已晚,我得赶紧回去了。”
拔都还记得她姐姐,毕竟他还收到过她姐姐孩子的满月礼,自然而然地接话道:“代我跟姐姐还有孩子问好。”
安陵容头顶冒出三个无形的问号,不是,她姐姐,怎么轮到他来叫“姐姐”了?这语气熟稔得仿佛是自家人一般。
她心底划过一抹不悦,觉得这人未免太过自来熟,但转念一想,与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也无甚意义,她懒得再多说,只随意地点了点头,算是听到了,便转身朝外走去。
“我送你。”拔都立即起身跟上。
“不必。”安陵容脚步未停,“门外有马车候着。”
拔都的脚步顿在门槛内,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庭院中,直到老仆关上院门,隔绝了视线。
他脸上的温柔神色尽数敛去,眉宇间重新凝聚起属于西屠耆单于的沉肃与威严,眸光锐利,沉声唤道:“日律。”
日律右手按在左肩,躬身行礼,“大单于。”
拔都命令道:“重新去查,容儿到底是什么身份?在长安都经历过什么?事无巨细,我都要知道。”
他要知道,是什么让她从“聂慎儿”变成了“安陵容”,是什么让她能开口说话,又是什么让她成为了汉朝的女官,错过的那段时光,他必须补回来。
日律肃然应道:“是,大单于!属下即刻去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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